出车祸后我的左眼成了死神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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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易牧！！”

　　主管的声音有些暴躁，把一叠客户意见摔到了易牧的工位上，鼻孔微张整个人像一个快要炸掉的气球。

　　“你最近怎么回事，设计的东西客户哪哪都不满意，你有没有好好尊重客户的需求？”

　　易牧是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男人，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微微低着头，没有看主管因为暴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整个人面无表情仿佛没有什么情绪。

　　主管气得扔下一句，“你想干干，不想干滚，三天内给我出三版不同的界面方案，客户满意万事大吉，客户要是还不满意，你这个月的奖金一分也没有。”

　　易牧没说话，拿起了那一沓厚厚的客户意见，看了几眼又扔在旁边，他已经连着半个月，每天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十二点。

　　人活着就是为了无休无止的工作吗？！

　　易牧呆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一个工作机器，每个月八千的房贷逼得他不敢喘气，每天早上从床上醒来就倒欠这个世界三百块。

　　易牧的怨气浓重得能淹没整个城市。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有理想的文艺青年，从学校迈入社会短短五年，他的梦想就死掉了，像一件不值钱的垃圾扔在无人光顾的角落，渐渐被风干成一片轻飘飘的叶子。

　　哎！！

　　易牧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满腹的怨气无声的收敛进每个细胞里，他重新捡起办公桌上那一沓厚厚的意见书，强迫自己默读每一个字。

　　十七岁的易牧可以逃课去打一场篮球，可以无所顾忌的为了喜欢的女生和老师对着干，少年的灵魂肆意张扬，仿佛满世界都要宣告自己的存在。

　　二十七岁的易牧老实坐在办公桌前，一杯一杯咖啡灌下去，每个月最期盼的就是发工资的那天，少年意气不可再生，成年易牧终于学会了不再和这个世界对抗。

　　可他太累了！！

　　这种累是从身体渗透到灵魂深处的疲惫，仿佛有一只怪物寄居在他的脑海里，把他的精气神当成食物吃进肚子里，再拉出一团阴暗的晦气包裹住他整个人。

　　地铁上看到朝气蓬勃的小学生，像清晨八九点钟的太阳，他内心却有个小恶魔说，长大了跟我一样当牛马。

　　路边遇到恩爱的小情侣，甜甜蜜蜜好得像一个人，那个小恶魔又跑出来说，秀恩爱死得快，他俩早晚会分手。

　　易牧大多数时候是麻木的、没有情绪的。

　　曾经刚进入职场，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心，励志要干出一番事业的那个易牧，早已死在了日复一日的加班里，死在了领导糟糕的责骂里，死在了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旁人并不了解他内心的阴暗，看似温和帅气的易牧，其实挺受公司女同事们的欢迎。

　　曾经有一个大胆的女同事在公司里当众追求易牧，她会刻意在开会的时候坐在易牧的旁边，在笔记本上勾勒出他皱眉思考的模样，撕下来送给易牧，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别皱眉，我会心疼”。

　　她看着易牧的眼神深情至极如一汪蔚蓝的大海，但凡换个人心甘情愿溺死在她的温柔里。

　　但易牧不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像花园里快要腐烂的玫瑰，浓郁的香味盖不住那种靡烂的气息。

　　直到易牧无意中碰到她和她的上司在楼梯间缠绵亲吻，她望向易牧的眼神如以前一样的深情，又仿佛带着冷冷的嘲笑。

　　细细麻麻的疼痛扎在易牧柔软的心上，难以抑制的呕吐感让易牧冲向了洗手间。

　　他看着镜子中抑郁苍白的自己，无声地放肆大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你看，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恶心。”

　　自从那天之后，易牧就觉得自己好像生了一种怪病。

　　他每天一坐在工位上，就觉得有很多小虫子在啃咬自己的脚心，他不得不每隔一个小时就去喝一杯咖啡，咖啡会让它们陷入沉睡。

　　和同事们开会的时候，易牧紧紧盯着领导的嘴巴，仿佛看到一只只小飞蛾从他的嘴巴里钻出来，等到领导发火的时候，领导的脸在易牧眼里也变成了一只大蛾子。

　　易牧并不觉得害怕，他照常上班工作，没有人察觉出他的异常，仿佛他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

　　夜晚，十二点钟。

　　喧嚣了一整天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钢筋水泥的城市怪兽静悄悄矗立，大多数人已经在梦里和周公会晤。

　　易牧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因为盯着电脑屏幕太久，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癫狂的清醒。

　　他看到电脑上长出了一根根触手，一部分在空中张牙舞爪就像章鱼一样，一部分链接了他的大脑。

　　他的大脑发射出的脑电波，通过触手传播到电脑里，电脑自动生成了一个精妙绝伦的设计界面，完美符合客户的需求。

　　我简直是个天才！！

　　易牧的眼神清明又疯狂，他又感觉到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啃咬他的脚心，这些小虫子通过血液一路爬到了他的心脏。

　　他的心脏在它们的啃咬下，由一股微弱的痛意渐渐变成绞杀一样的疼痛。

　　救救我！我的心脏要被吃掉了！！

　　救救我！！！

　　易牧倒在工位上，微弱的呼吸随着时针“滴答滴答”的响声，消弭在无人的空气里。

　　只有电脑屏幕上，设计好的界面还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