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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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云妄哥，你瞧！”走在前方的少年兴致勃勃地跑过来拉住他一只手臂，向他展示着一间精心布置过的房间，“这里是你的办公室。”
　　房间很宽敞，地面选用干净的浅灰哑光地砖，映着天花板上内嵌式的灯，晕出一块柔和的白。靠墙立着一整面落地式书柜，格子里空空如也，暂时还未摆放资料与书籍。靠窗处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桌面左侧摆放着一摞纸质档案册，还有几本笔记本和几支银杆钢笔，右侧则留出了大片的空白，显然是特意为他留出的。窗台上还放着两盆可爱的多肉盆栽，正舒适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办公桌对面是两张柔软的小沙发和一张小茶几，墙角立着一台恒温加湿器，氤氲白雾安静悬浮，环绕在整个房间里。
　　夏离安拉着云妄来到书柜旁边的墙壁处，那里空了一大块，既没有装饰绿植，也没有艺术挂画。少年引着青年将手轻轻覆了上去——以手掌为中心，那半块墙壁便渐渐虚化，变幻为一道泛着淡淡白光的雾气旋涡。
　　“这是快速通道，可以根据你的需要，通往任何地方。简单来说就是任意门的存在。”少年顿了顿，语气一转，颇有些遗憾，“当然，除了梦域。”
　　“去不了梦域？”云妄掌心贴着微凉的墙面，指尖能清晰触到那层虚实交错的屏障。
　　“是的。”露娜似乎刚收到什么消息，神情一改之前的轻松，一脸严肃地把夏离安的爪子从云妄身上扒拉下来，“梦域可以说是一个完全独立封闭的维度空间，无法通过任何手段随意进出，所有人都只能被动地等待着它主动拉你进入，并且你无法拒绝。”
　　“怎么了，姐姐？”夏离安敛去了玩乐神色，询问道。
　　“观测员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检测到梦域的能量波动，根据数据预测是E-D级副本。”
　　“E-D级混合波动？”夏离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这次被拉入的轮回者人数规模呢？”
　　露娜垂眸看着手腕，那里有一小块皮肤泛着机械纹路，发着微弱的蓝光——这是拾火执刑官专属的简易感应纹路，直接连通观测员的后台终端，能实时接收梦域的相关信息。
　　她再次确认了一遍数据：“人不算多。只是这次的梦域波动似乎有些特殊。”
　　“特殊？”
　　云妄微微垂眼，掌心依旧抵在那层白雾上。雾气缓缓流动着，随着露娜的话音，轻轻震颤着，若有似无的气流从雾气的彼端溢出，拂过青年的指腹，带着一丝凉意。
　　“通常来说，不同等级的副本之间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存在，是不会重合交叠的。”
　　“两种等级的副本重叠了？！”夏离安接上了露娜未说完的话。
　　露娜点头。
　　“还有一点，也是最特殊的一点，”女人抬眼，望着天花板，语气凝重，“这次波动的中心，始终锁定在拾火总部。”
　　房间里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加湿器依旧在马不停蹄地工作着。
　　“能否预测距离副本开启还有多久？”一直默不作声的祁朔问道。
　　“一分钟。”
　　话落，雾气旋涡陡然加速旋转起来，巨大的吸力直接将云妄扯了进去。
　　同时，手腕处的机械纹路由蓝转红，发出刺耳的警报，与房间外总部大楼的警报声遥相呼应。
　　“老大！”夏离安死死捂着耳朵，音量不自觉地加大，“副本提前触发了，我们现在怎么做？”
　　等了半晌，没有丝毫回应。
　　夏离安把整间房间环视了一圈，哪里还有他老大的影子？
　　“祁朔应该也被拉进去了。”终于，警报停了下来。露娜拍了拍少年的肩，“有老大在，没问题的。我们还是先处理好总部的事吧。”
　　“喂喂，醒醒。大哥哥，醒醒。”
　　在一阵晕眩感中，青年睁开了双眼——一名亚麻金中长发、脸上布着些许雀斑的少年正蹲在他身边，疯狂摇晃着他。
　　云妄抬手制止了少年的动作，撑地坐起身来。这时他才发现那少年是尖耳朵，看着像是幻想种族中的精灵一族。
　　再往视野角落一瞧，那行熟悉的淡金色半透明字体在老位置悬浮着：E级副本，金苹果。
　　“大哥哥，你能帮我去摘金苹果吗？”精灵族少年眨了眨薄荷绿的眼睛，眼底竟隐隐有了些许水光，看起来简直我见犹怜。
　　“孩子，在请求别人帮忙之前，能否先请你介绍一下自己呢？”云妄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质细软得不像话。
　　少年颇为不满“孩子”这个称呼，两腮鼓起，有些负气，但没舍得拍开青年放在自己头顶的手：“大哥哥，首先，我得纠正你一点，我是精灵，我实际年龄说出来吓死你。其次，我叫梅里昂·瓦莱尔。我需要金苹果来救我的朋友。”
　　提及他的朋友，瓦莱尔情绪明显低落下来，也顾不上负气了。
　　“那我能问问为何需要我的帮忙吗？”
　　精灵少年低垂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闷的：“金苹果只生长在圣域，那里常年由龙族看守。我……我太弱了，族里没人愿意帮我救我朋友，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滚烫的泪水从瓦莱尔眼眶滚落，落到云妄撑在草地上的手背上，打湿了一小块皮肤。精灵族少年慌忙抬臂胡乱抹着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青年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抓住少年的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来替他仔细擦拭着泪水。
　　“带我去吧，去圣域。”
　　少年就着青年的手隔着纸巾擤了擤鼻涕，泪水唰地一下便止住了：“真的？”
　　“真的。”
　　“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说着，瓦莱尔便要拉起云妄往前往圣域的路上奔。可他刚伸出手，整个人便被提溜了起来，晃荡在半空中。
　　瓦莱尔眨了眨一对大眼，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顺着那只漆黑巨手，云妄看向来人，那人向自己伸出一只手，青年便借力站了起来。
　　“你也被拉进来了？”
　　“嗯。”
　　祁朔不用猜都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抱臂看着那个精灵，直截了当地问：“他是谁？”
　　“梅里昂·瓦莱尔，说是需要我帮他去圣域摘金苹果。”
　　祁朔挑了挑眉，看向那个精灵少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我能否问问你为什么需要金苹果？”
　　半晌，少年超长的反射弧终于转了回来，开始在半空中挣扎起来：“当然是为了救我朋友。你又是谁？快放我下来！”
　　见挣扎无果，瓦莱尔看看祁朔，被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睛吓得一激灵，赶忙把视线转向一旁的云妄，眼里已经蓄了满满当当的一眶泪水：“大哥哥，快让你朋友把我放下来啊……”
　　云妄：“……”
　　他很不想承认自己刚因这小家伙哭得梨花带雨的而心软了，简直是小珍珠库房来的。
　　青年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地扯了扯祁朔的衣摆：“先放他下来吧。”
　　漆黑巨手蓦地消失，瓦莱尔脸朝地，摔了个猝不及防。
　　少年揉了揉鼻子，又揉了揉脸蛋，觉得整张脸哪哪都疼，甚至一度怀疑他完美立体的帅脸要变成扁平的纸片了。
　　“既然知道了我们要干什么，就不要干涉我们了。”瓦莱尔颇为埋怨祁朔，“大哥哥，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前往圣域吧。”
　　说着，瓦莱尔便想把手伸向云妄，但被男人扣住了。
　　“那恐怕你得失望了。”祁朔微微弯腰，俯身盯着眼前的精灵族小鬼头，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我和他，是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