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千年〔棋魂网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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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用我的年少时光交换有你的世界

　　随着格泽曜日日渐逼近，时光一天划掉日历上的一个数字，而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剩下几个。

　　虽然褚嬴一再说自己没有感受到任何快要离开的迹象，但时光还是不放心。

　　于是他又一次去了兰因寺。

　　但这次寺庙的大门没有敞开，山门口的长台阶上也不见扫地僧的影子。

　　时光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快步走上去，只见门口紧闭的大门上贴了一张字条——

　　本寺庙正在修缮，近期不接待香客。

　　修缮？

　　时光的手轻叩门上的铁环，里面却丝毫没有一点回应。

　　褚嬴道：“小光，算了吧。”

　　“我再敲敲门，他们肯定就在里面。”

　　褚嬴却道：“一切都是因缘际会，既然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也不必强求。”

　　虽然褚嬴这么说了，但时光仍然没有放弃，他从院墙后找到一架梯子，立刻踩上去看着寺庙里面。

　　只见重重叠叠的回廊庙宇里寂静无声，一点修缮的动静都没有。

　　时光暗暗道：“这哪是要修缮，不会是懒和尚知道我们要来，所以才把庙门锁上了吧。”

　　“若是这样，那就更不能强求了。”

　　时光的指节紧紧拽着双肩包两侧垂落的带子，他眉头皱成一团，目光落在门上的铁环上。

　　从门缝上隐隐可见后面的门栓。

　　“这门是从里面锁上的，他们肯定还在里面。”

　　“小光……”

　　时光打断道：“褚嬴，你不用说了，我今天见不到他是不会走的。”

　　一股强烈的悲怆将褚嬴淹没，他看了时光一眼，没说话，化作一团白雾消失了。

　　时光重新拍打着庙门上的铁环，大喊：“懒师父——芸豆师父——有人在吗？我是时光——”

　　回应他的是沉默。

　　褚嬴的出现与消失都太失控了，他什么也控制不了，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在格泽曜日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但眼下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时光跪在庙门前，将一个唯物主义者从未有过的虔诚都用在了当下。

　　他无比希望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

　　……

　　时光离开时腿已经发麻，只能扶着路边的老树才勉强保持着直立行走。

　　褚嬴的声音在空中飘荡，“这次我真的不会走，你信我。”

　　时光听得出褚嬴的声音有些暗哑，以他对褚嬴的了解来说，褚嬴没有出现大概率是刚刚躲着哭结果哭肿了眼睛。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多次。

　　想到这儿他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褚嬴听见时光的笑声终于放下心来，“小光，你这样我就放心了，咱们赶快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好。”

　　这次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每当时光长久没有看见褚嬴时，他就会叫褚嬴的名字，而褚嬴也会随之出现。

　　因此没见到懒和尚的失落也因此得到了慰藉。

　　时光拿出那把折扇，他记得这是褚嬴离开的那天留给他的，而这次褚嬴丝毫没有要离去的迹象，他将折扇握在手中，心中变得安稳下来。

　　端午这天时光带褚嬴去骑车了，回来时还买了蛋糕。

　　时光美其名曰：“虽然你吃不到，但是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褚嬴道：“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

　　“才不是。”

　　虽然时光这么说了，但是蛋糕还是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褚嬴目光柔和望向时光，“小光，我会一直跟你一起下棋的。”

　　时光嘚瑟道：“那你可得好好精进棋艺了，不然哪天要是真的输给我，你这千年不败的称号就要被我拿下来了。”

　　褚嬴轻轻勾唇，“我等着那一天。”

　　时光握着折扇安稳入眠，这一夜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因为今夜之后，褚嬴就会永远陪在他身边，他再也不用担心褚嬴离开了。

　　————

　　清早，妈妈将时光的房门敲开。

　　时光刚刚睡醒，眼睛干的有些睁不开，就见妈妈说：“今天我要值班，回来的晚，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知道了。”

　　见时光吱了声，妈妈就快速拿着包出门。

　　时光洗漱后接了杯水，缓了缓才想起来褚嬴今天还没露面。

　　“褚嬴。”

　　时光话音落了许久，都没见褚嬴出来，他心头突然有些发紧，一股强烈的悸动让他猛地站起身。

　　“褚嬴！”

　　“褚嬴！我知道你还在，别吓我了，快出来——”

　　“褚嬴！”

　　“褚嬴！你别开玩笑了，再这样我生气了！”

　　时光的拳头紧紧握住，他的喉咙发紧，强烈的情绪从心脏开始蔓延，直至漫过喉咙从眼睛里倾泻出来。

　　“褚嬴！你这个骗子！”

　　像是后知后觉一样，时光不需要太多铺垫，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因为这样钻心的疼，与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他早已经历过一次。

　　可是褚嬴，为什么要骗他？

　　既然他终究要离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

　　不舍与埋怨在时光的心里纠缠不休，心里的绞痛让他忍不住想呕吐。

　　就像是小时候因为不想下棋，褚嬴拿来逼迫他的招一样，控制不住的难受。

　　但是时光一早上都没有吃饭，不断的呕吐也只是将他肚子里灌下去那些水呕了出来。

　　“对了！兰因寺——”

　　时光想起来上次他从懒和尚那里拿到了能证明褚嬴存在过的棋谱，他总觉得这个和尚一定知道一些旁人无法晓得的东西。

　　他以最快的速度出门去了兰因寺。

　　这一次寺门打开，没有再贴那张“修缮中”的字条。

　　时光甚至连跟扫地僧打招呼的心力都没有，他几乎是飞奔着跑去藏书阁的。

　　而这次懒和尚像是早有预料。

　　时光刚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懒师父。”

　　“我……”

　　“来要棋谱？”

　　说完，懒和尚就转身朝那张棋盘走过去。

　　那本南梁名士棋谱被他递给时光。

　　时光看见棋谱眼泪瞬间就溢了出来，“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上次你不愿意见我呢？”

　　懒和尚沉默着看了时光一眼。

　　“我要褚嬴回来，我根本就不想要棋谱！”

　　“不想要？那好，你还我。”

　　懒和尚立马就将手伸出来。

　　见状，时光却又将棋谱不舍地紧紧抱在怀里，生怕被他抢过去。

　　和尚只道：“有些东西是天注定，在这个世界里，这件事是定数。”

　　“我不信！”

　　“不信？那上次呢？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会怎么发展又何苦再继续执着？”

　　时光瞪大了眼睛看向懒和尚，“你……”

　　“也罢，我再送你一样东西吧。”

　　懒和尚钻进重重叠叠的书架里，从里面摸出一个年头久远的木头盒子。

　　“这是什么？”

　　懒和尚将盒子递到时光手里，“它能带你见到你最想见到的人。”

　　“最想见到的人？”

　　时光激动道：“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懒和尚只道：“天道不可逆，想改变既定的命数就要付出一些代价。”

　　时光听不懂懒和尚总是说一些云里雾里的话，他满心欢喜拿着盒子出去。

　　他最想见到的人就是褚嬴，哪怕，哪怕只是道别呢？

　　盒子里是一颗时光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蓝色的晶体里飘荡着一些小颗粒。

　　看起来倒有点像太空。

　　时光带着珠子刚走到山下才想起来，他忘了问懒和尚这个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转即又立刻原路返回，准备去问问懒和尚。

　　只是出乎时光意料的是，等他再回到山上时，兰因寺里空空荡荡找不到任何人影。

　　他只能先回去了。

　　晚上，时光将珠子放在枕边，生怕放在别的地方被妈妈拿去当做没用的东西丢掉了。

　　连同珠子在一起的，还有褚嬴的折扇以及那本棋谱。

　　这一觉时光总觉得很漫长，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出现在一片黑咕隆咚的地方，这里什么都看不清楚，没有天没有地，他像是漂浮在虚空中没有依托。

　　突然，一道亮光刺过时光的眼睛，他走上前才发现这是一面镜子。

　　但镜子似乎并不能照见任何东西，就像是一块晶莹地暗色系宝石，里面夹杂着许多不规则的漂浮物。

　　如果非要形容，时光觉得像是懒和尚给他的那颗珠子。

　　时光响起懒和尚的话，立刻大喊：“褚嬴！褚嬴！你快出来！”

　　“懒和尚说了我能见到最想见的人，我知道你就在这儿。你出来吧，哪怕只是道别，我想让你亲口说出来。”

　　时光想要用手触摸这面镜子，却发现他根本什么都摸不到。

　　这面镜子像是一个黑洞，无论怎么探寻，都无法找到它的尽头。

　　“别找了。”

　　一道声音突然在这片虚空里回荡。

　　“你是谁？”时光对着这道声音发问。

　　听着声音他年纪应该不轻，起码不像二三十岁的样子。

　　“你是懒和尚？”转而不等对面回答，他自己就否定了这种可能。

　　懒和尚的声音他很熟悉，厚重里夹杂温和，而这道声音却低沉、疲惫。

　　“你想见到褚嬴吗？”

　　“当然想！”

　　“我可以帮你，但是需要你付出一些东西。”

　　“付出什么？只要是我有的东西，我都愿意。”

　　对时光来说，几乎没有什么比褚嬴更重要。

　　“如果是你的青春呢？”

　　“什么意思？”

　　“青春”这个东西过于虚无，时光想象不到要如何付出。

　　那道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会离开现在的时空，到一个有他的世界。”

　　这有可能吗？

　　时光在心里发问。

　　“如果我去了另一个世界我还是我吗？我的家人、朋友呢？”

　　“刚刚你还说你只要你有的东西都愿意付出，怎么？现在又不愿意了？”

　　“不是。”

　　时光犹豫道：“可我如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的家人朋友会像曾经失去褚嬴的我一样，他们又该怎么办呢？”

　　对面回答：“你离开了这个时空只是你当下的意识离开，并不代表你这个人会完全消失。而到另一个时空你仍然是你，只不过是四十岁的你。你会失去当下的你本该拥有的少年时光。”

　　“我有些听不明白。”

　　“你知道四维生物吗？”

　　“你的出生、成长、现在、未来，所有时刻都同时存在，像一条长长的虫子，头部是出生，尾巴是死亡，一览无余。”

　　时光听说过这个概念，但是人类无法感知到第四维的存在。

　　“你能通过什么方式让我见到褚嬴？”

　　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张脸，如果不是时光知道他爸爸跟他长得并不像恐怕就要以为这张脸来自他的爸爸。

　　时光看着这张几乎与自己没有太多差别，只是看起来苍老的多的脸，惊讶地发不出声。

　　“你是——”

　　“我就是未来的你。”

　　“当你成为我，当你放弃自己的年少时光，就可以到达那个有褚嬴的世界，你愿意吗？”

　　“我愿意。”

　　镜子里的时光又一次反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缺失一些人生体验，你要知道虽然我是未来的你，但人的记忆会淡忘，当你成为我的时候，你并不能记得所有的东西。”

　　“我愿意。”

　　这场梦漫长的让时光有些头疼。

　　他睁开眼时，百叶帘外的光像轻柔的羽毛扫过他的脸，他的头很疼。

　　宽阔的双人床上是一套与他睡觉之前并不一样的床品，但他的大脑却在告诉他，这里的一切，他应该感到熟悉。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面前这样。

　　他看向枕边，是折扇和那本棋谱。

　　但是当时光再想找到那颗懒和尚给他的珠子时，却惊奇地发现，不见了。

　　他起床看着房子里既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有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这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一张熟悉又夹杂陌生的脸。

　　“时光，你又赖床了吧，这么久不见又没好好下棋吧。”

　　“俞亮？”

　　“傻了吧你，真应该让褚嬴好好管管你。”

　　“褚嬴？你知道褚嬴？”

　　时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喊道：“褚嬴！褚嬴！你快出来！”

　　但时光的大喊没能让褚嬴现身。

　　俞亮毒舌道，“你撞邪了？褚嬴不是给你买早餐去了，你每天起床起这么晚，要不是褚嬴你早就饿死了。”

　　时光的头像是裂开了，两股密度不一、覆盖不同时间段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发出强烈的疼痛感。

　　俞亮见他情况不对，“时光你没事吧？”

　　褚嬴手中拿着刚从楼下早餐店买的小笼包，一出电梯，就见房间门敞开着，时光抱着头痛苦地倒在地上。

　　“时光！时光你怎么了？”

　　“头疼。”时光费劲地睁开眼皮，就见褚嬴正焦急围在他面前。

　　“我说了让你不要去研究那些时空穿梭的科研仪器，就算现在科技再发达，这项技术仍然处于实验中，并不一定可以成功……”

　　时光有些听不清褚嬴的话，但他看见了他最想见到的人。

　　“褚嬴，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消失了。”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褚嬴的心像是被紧紧揪住，“时光，你来了。”

　　“褚嬴，我愿意用我的年少时光交换有你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