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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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我来开封的另一个原因是为了一杆镶着虎牙的枪—虎啸烈枪，那个为了青楼女子被人用刀划开了腹部，肠子缠在了芦苇荡上的那位。他是我的朋友 ，我欠他一个人情，师傅说要离开江湖就得把身上的恩怨因果斩干净，这样在往后的日子里才不会被这些东西牵绊，所以我要弄清楚他的死因，为他报仇，这样就算还了他的人情，也算斩断了我在江湖上最后的因果。
　　后来我才发现，很多东西是斩不尽的，像游丝，像乱麻，缠上了脚，便断不了了。
　　我知道虎啸烈枪是个不近女色之人，不是因为他品性如此，而是因为他是个从宫里逃出来的太监，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与人拼得死去活来？
　　这件事里有蹊跷。
　　所以我一路从江南将来到了开封，我找遍了开封所有的青楼红巷，最后在南街的一个红巷找到了那个青楼女子，她躺在一张红绸床上，红鸾纱帐，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身上还带着伤痕，刚接完客。
　　一个懂琴瑟的青楼头牌却沦落到了如此地步，我不由得唏嘘一声。
　　她见我的时候，看我的穿着，便知道我是江南来的人，她以为是那个迷恋她的公子哥来这里救她来了，她双眼噙着泪，哭得梨花带雨，却不知道我是来寻仇的。
　　她半跪在地上，上半身只以丝巾遮掩，哀求着我救她出去，她说带她来开封的白面书生骗了她，书生骗她说他是开封户部员外的嫡长子，只要她跟着他去开封，便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没想到他们到开封的第一天，书生便将她卖给了开封红巷里的老鸨，她被关在这个闭塞的小屋内，每天面对数不清的陌生男人，不知时间。在江南她是头牌，在这里，她只是个男人们发泄的工具。期间她有想过跑回江南，可都被捉了回来，风月行业里有个规矩，但凡是逃籍被追回的姑娘，免不了皮肉之苦，我看向她的背上，有不少细小的针孔，这些针孔深入骨髓，这是一种叫钉柔肌的酷刑，专门针对那些逃籍的女人，女人的皮肤细嫩紧致，用银针扎进去叫人痛不欲生，却又不影响卖相。老鸨说买她花了八百两银子，只要她将这些银子还她，便放她走，她哭着说，八百两银子，要做二三十年，等她重得自由身时，已经垂垂老矣。
　　我哀叹一声，女人有时候就这么可怜，被男人们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骗得死去活来。
　　可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知道虎啸烈枪是怎么死的，当我向她提到虎啸烈枪时，她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脸上的表情由哀怨变成了惊恐。我更加确信这事情有猫腻，我继续问她，她支支吾吾，不愿道出实情。
　　我将那柄清冷的剑架在她脖子上时，她依然不为所动，冷笑着要我将她赎出去，否则只字不言。
　　她说她已经深陷销金窟里了，生不如死，也不怕死。
　　我答应了她。
　　“我已经被男人骗了很多次，公子，我信你，不是因为信你这个人，而是信你手中的剑，我认得你手中的的剑，曾经我还在江南的时候，一个带草帽的江湖人曾经告诉我，江湖上有三把剑，只有当世的侠士才有资格持有他们，他们每个人都一诺千金。那三把剑的名字我已经记不得了，但是我看过这三柄剑的画，你的剑正是画中那柄通体发黑的柳叶剑。”青楼女子说。
　　我苦笑一声，没想到这柄剑这么显眼，一个青楼女子也认得。
　　“那三柄剑，一柄是离青剑，一柄是承影剑，而我这柄柳叶剑名曰秋琅，它的剑语便是仁与信，所以我以剑主人身份告诉你，我不会骗你。”我冷冷地看着她说。
　　她这才放下了心，然后将一切告诉了我。
　　离阳三年，皇后身边小太监揣着一个江湖梦从宫里跑了出来，他练得一手好枪，在江湖上劫富济贫，惩恶扬善，赢得了一个“虎啸烈枪”的美名，朝廷却深以为耻，皇后身边的人逃出宫在江湖上浪迹，任谁听到都会认为是个笑话，然后朝廷悬赏了三千里银子要他的命。小太监还是太天真了，他以为凭着手中一杆烈枪就能走遍天下，江湖却不是他想的那样。她和书生知晓后便动了杀心，设了这个局，杀了虎啸烈枪，领了皇后的悬赏。
　　好，你的故事讲完了，我也该走了。我拂拂衣袖，起身准备走了。
　　青楼女子赶忙起身拽住了我的衣袖。
　　“大侠，你还没为我赎身呢。”
　　我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出鞘，挡在她身前。
　　“我是虎啸烈枪的朋友，本是来杀你的，
　　就用这个秘密做你的买命钱吧。”
　　她突然间疯了似的挡在我的面前，嘶声大骂我是个骗子，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的长剑出鞘，宛如流星一般挂在她脖子上，我知道她会怕，这柄剑很快，很锋利，吹发既断，削铁如泥，没有人会不惧它的锋芒，只是出鞘便叫人胆寒。
　　人在面对死亡时，是不会想那么多了。
　　她终于还是畏惧了，呆呆坐在地上，批头散发，宛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她的内心绝望了，相信在往后的日子，
　　她可能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男人的承诺。
　　我骗了青楼女子，其实也不算骗他，因为这柄秋琅是我师傅的剑，不是我的剑。况且我根本拿不出八百两银子，在我来开封的第一天，便将身上的所有银票，银子散与众人，见者有份，这也算是我与江湖告别的一个方式。
　　师傅是个死守信用的人，否则也不会成为这柄秋琅剑的主人，否则也不会那个雨夜去赴那场必死之约。他临死前告诉我，说让我做自己。我也确实这么做了，我只信我认为的信义，我认为我没错!
　　我收剑归鞘，大踏步出去，直奔星月阁，我想又要有一场血战了，不管死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