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时差:甲方是我消失十二年的前男友

作者:予妮yn
[添加书签] [推荐给朋友] [投诉]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从云端到泥里


      三个月后,宣判。
      我穿着那件灰色连帽卫衣,坐在旁听席第三排。我父亲十二年,没收全部财产。王建国九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赵德海五年,并处没收财产。他们当庭表示不上诉。
      苏建国的案子被发回重查,结论是"他杀,灭口"。行凶者——一个当年收了赵德海钱、在监狱里当班长的犯人——也判了十二年。
      被带走时,我父亲轻声说:"念念,那棵桂花树,今年该开花了。"
      我没哭。哭不出来。
      但真正的暴风雨,在法庭外面等着我。
      回到律所,管委会已经开了紧急会议。他们没有"调岗",没有"谈话"。他们直接给了我一份辞退通知,理由是"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和保密义务"。
      "沈念,"管委会主任把文件推到我面前,脸色铁青,"你在客户现场公开客户的犯罪证据,虽然证据属实,但你违反了律师对客户的绝对保密义务。律师协会已经立案调查,初步意见是——吊销你的律师执业证书,终身禁入。"
      我接过那份通知,手指没抖。
      "还有,"主任咳嗽了一声,"宏远集团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你赔偿因泄露商业秘密造成的经济损失,索赔金额……五百万。"
      五百万。
      我笑了。我全部身家,加上那套公寓,刚好够填这个窟窿。
      "明白了,"我说,"我今天就交接。"
      走出律所大门时,前台小姑娘没看我,保安帮我拦了电梯。我站在阳光下,突然觉得自由了。一种一无所有的、轻飘飘的自由。
      但这自由还没捂热,就在法院门口,我母亲拦住了我。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羊绒大衣,头发烫得卷卷的,但眼泡肿着。她看见我,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法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看过来。
      "沈念!你把你爸送进监狱!你把房子搞没了!存款冻结了!你让我住哪?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你是白眼狼!你是畜生!"
      我左脸火辣辣地疼,但我没躲。
      "妈,"我压低声音,"爸给我下毒的时候,您知道吗?"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
      "您知道那三个月我躺在家里的床上,每天喝的汤里,炖着别人的命吗?"我往前一步,"您知道林深的父亲因为他儿子发现了真相,被人逼到吞安眠药吗?您知道苏晚的父亲,那个给您按过电梯门的苏叔叔,在监狱里被人灭口吗?"
      我母亲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你爸说那是为了给你治病……"
      "他没给我治病,他给我下毒,"我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合同条款,"就为了演一出戏,逼林深出国,好让他吞了深林实业那块地。妈,您可以选择不信,但证据在法院存档,您随时可以去查。至于房子和存款,那是赃款,依法追缴,我帮不了您。您要是愿意,我可以帮您租个小房子,按月给您生活费。您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过。"
      我母亲看着我,眼神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陌生。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你不是我女儿,"她喃喃地说,"我女儿不会这样……"
      "您女儿早死了,"我说,"死在二零一四年的夏天。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沈念,前律师,现任无业人员。妈,您多保重。"
      我转身走了。她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宣判后的第二天,我在本地一个法律类的短视频账号上,看到了自己。视频剪了法院门口被母亲扇耳光的片段——我左脸肿着,头发散着,背景是法院的石柱子——配了标题:"女律师当庭举报父亲,被母亲当街掌掴"。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我"白眼狼",也有人说"这律师没了执照,但比那些有执照的黑心律师强"。有一条评论被赞了上千次:"她没了律师证,但有了良心。"
      我把手机扣过去,没再看。
      一周后,我卖掉了公寓。中介带人来看房,那个女孩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这房子视野不错,就是出过事,有点晦气。"
      我笑了笑:"便宜十五万,今天能签合同的话,再便宜五万。"
      她眼睛一亮,当场定了。
      我用卖房的钱,还清了剩余的房贷,付了律所的违约金,又东拼西凑还了宏远集团一部分赔偿款。最后,我卡里剩了不到三万块钱。
      我在城市边缘的老旧小区,租了一间六楼的一居室。没电梯,楼道里贴满小广告,水管偶尔漏水,但阳台朝西,下午能晒到太阳。
      搬家那天,苏晚来了。她拖着个大行李箱,额头上全是汗,帮我收拾那些从高档公寓搬过来的零碎。我的书,我的衣服,我的那盆绿萝——它居然还活着,只是叶子黄了几片。
      "沈律师,"她站在我那个小小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晒被子的大妈们,"我……我要走了。去云南,洱海边,开个咖啡馆。"
      "挺好,"我说,"记得给我寄咖啡豆。"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您……您现在不是律师了。以后怎么办?"
      "考别的证,"我说,"或者去朋友的小律所打杂。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走了之后,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我坐在那张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藤椅上,看着夕阳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手机响了,是林深。
      "我在你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站在老槐树下,没穿西装,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长了,胡子也没刮干净。深流科技被宏远集团起诉后,投资人撤资,团队解散,他现在的样子,像个刚毕业的穷学生。
      "公司没了?"我对着电话说。
      "没了,"他说,"房子抵押了,车卖了,团队散了。我现在住朋友家,打零工。"
      "那正好,"我说,"我们扯平了。你不再是CEO,我也不再是合伙人。两个一无所有的人,没什么好互相算计的。"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窗户:"能下来吗?不请你吃饭,就……说两句话。"
      我下去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干净,没了以前那种沉甸甸的东西。
      "沈念,"他说,"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公司没了,我反而轻松了。这十二年,我背着那些证据,像背着座山。现在山倒了,我躺平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不逃了,也不追了。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你要是不需要,我就消失。"
      "不用消失,"我说,"做朋友吧。偶尔吃个饭,但各付各的。我现在穷,请不起。"
      他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十二年前那个在宿舍楼下等我吃烤红薯的男孩。
      "行,"他说,"那我走了。下次请你吃烤红薯,提前三天预约。"
      "看档期,"我说。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然后消失在拐角。我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这十二年积攒的所有恨意和怨怼,正在被一种很朴素的东西消解——我们都输光了,都站到了泥里,反而谁也不用再仰着头或低着头看谁了。
      我上楼,泡了杯茶。阳台上,我种的薄荷和罗勒在晚风里摇。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沈念,沈律师吗?"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口音。
      "我现在不是律师了,"我说,"执照被吊销了,终身禁入。"
      "我知道,"她说,"我听过您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了那个视频——就是法院门口那个——又查了很久。我……我爸是个农民工,在工地摔断了腿,包工头跑了,律师说要先收两万块才接案子。我没有两万块。有人在那条视频底下留言说,您虽然没了执照,但比很多有执照的律师都干净。您……您能帮帮我吗?"
      我握着手机,看着阳台上那盆薄荷。月光照在叶子上,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办公桌上,那封压了三个月的信还压在那盆绿萝底下。我走过去,把信封抽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陈桂花,周大勇,城东工地,腰椎骨折。
      "把地址发我,"我说,"明天下午,我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我喝了一口茶。薄荷的清凉从舌尖一直滑到胃里。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去见一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工,帮他写一份起诉状。没有佣金,没有头衔,甚至没有执照。
      但那是我选的。
      我靠在藤椅上,对着夜空说:"各走各路,也挺好。"
      但这一次,路是我自己走的。
    插入书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从云端到泥里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关闭广告
    关闭广告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打开晋江App扫码即可阅读
    App下载点击:
    https://www.zjtzzym.xyz/sp/JJ-app-download/
    wap阅读点击:
    https://m.zjtzzym.xyz/book2/11041336/8
    关闭广告
    昵称:
    评论主题:
    打分:
    *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
    目录
    详情页
    设置
    晋江APP 晋江APP
    回顶部
    晋江小说阅读 关闭弹窗
    晋江App扫码阅读本章
    扫码下载晋江APP
    扫码下载晋江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