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道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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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嫁衣

　　那割肉的男人很快便走了过来，他笑眯眯地看向小柔两人，切了一大块“珍珠肉”，用手抓着放在她俩面前的盘子里。

　　“吃吧，吃吧，多吃点儿。”他说完也不离开，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小柔。

　　小柔两人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去吃那盘子里的肉。

　　“吃啊，这是很珍贵的肉，我们平时都舍不得吃呢……”割肉男一边劝着一边吸着口水，看上去很馋的样子。

　　眼见着男人手上的刀越伸越近，小柔硬着头皮说道：“我们一会儿吃，你们先走吧！”

　　割肉男人又看了小柔好几眼，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喂，我这边还等着呢。”

　　突然，一道男人声音从几人斜后方响起。

　　割肉男眯着眼望向那黑暗的灌木林——那地方可不在篝火范围内，怎么会有张桌子？

　　“看什么呢，我等着吃呢，还不快过来。”那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惹得割肉男心中有些不爽。

　　真是的，这人把他当什么了？

　　割肉男抛着手中的刀子慢悠悠走过去，等看清楚了，心中又有些不屑，不过是个不堪重用的小白脸。

　　哼，穿得也很奇怪。

　　割肉男瞥了一眼他的桌子：“等着吧，还轮不到你。”

　　叶玄戈表情有些疑惑，他指着割肉男身后被两人抬着的“珍珠”问：“都抬过来了，顺手给我分一块不就好了，怎么做事如此死板？”

　　割肉男不爽地哼了一声：“没人告诉你吗？没有女伴的人只能吃羊肉！”

　　“谁说我没有女伴了？”

　　割肉男闻言起了些兴致，往他身后看——没人。

　　割肉男感觉自己被耍了，刚要发怒。

　　“别急啊。”

　　“你——”割肉男怎么看都感觉这人在耍自己，正想给这人一个教训，就见眼前的黑衣男子侧身朝黑林子里伸出胳膊，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一只藕白色的手就这样从黑暗里伸出来，搭在那人手臂上，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

　　绣着金线的华丽红嫁衣随着女人的走动微微摆动，她头上的红盖头来回晃悠，隐约露出半抹红唇……

　　这惊鸿一瞥，却将割肉男几人看得如痴如醉，口水都要滴下来……

　　“好看吗？”

　　“好……好看……嘿嘿……”割肉男痴痴地笑着。

　　小柔两人因着紧张的缘故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见这红嫁衣女人出现，惊艳过后便有些畏惧，她们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她们只看见那黑衣帅哥朝着红嫁衣拱手说了句什么，红嫁衣便朝着他屈身回了一礼，抬脚便朝着割肉男的方向走去。

　　红嫁衣边走边轻轻拂开红盖头，露出半张倾国倾城的脸，她眼含秋波，柔柔地看向那几个男人，红唇微张。

　　“老爷，今夜一起回府可好？”

　　“好……好啊！”
　　几个男人争先恐后地回答着，他们声音微颤，眼神迷离，隐隐露出大半眼白。

　　小柔两人瞬间从那红嫁衣的美貌中惊醒，她俩不过被那美人顺带瞧了一眼，竟也不知不觉地看呆了……

　　红嫁衣很快便带着几个男人离开。

　　叶玄戈几步绕进身后林子里，从地上随便捡了根树枝往地上一插，再顺手一拔，拔出一块黑金八卦盘来。

　　他绕到方才的位置，将地上那被几人扔在地上的“珍珠”拎着收到八卦盘里。

　　“你——”两道声音从他耳畔响起。

　　叶玄戈转头一看，见两位女士表情惊讶，便径直走过去，将她俩桌上的烤肉也收到八卦盘里。

　　收完后，他扫了眼两人的表情：“我看你俩好像不怎么想吃。”

　　小柔两人先是摇头，又猛地点头。

　　叶玄戈突然看向小柔：“我注意你很久了。”

　　“啊？”小柔惊讶过后有些脸红。

　　“你今日有四道死劫，现在还剩两道。”

　　叶玄戈不知从哪摸出两张黄符。
　　“护身符，五十一张。”

　　……

　　篝火在远处熊熊烧着，之前的游客也不知去了哪里，本该热闹的晚会不知何时变得很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林子里才传来两个女生嘀嘀咕咕的声音。

　　“他还真是道士啊，我还以为他玩cosplay呢！那个穿红嫁衣的女人难道是他老婆？道士能结婚？”

　　“……听说有些可以结婚。”

　　“嘶……感觉不太像……好恐怖，感觉更像是道士收服的鬼……”

　　“别说了……先回酒店看看情况。”

　　“好好好我不说了，可是就算是女鬼，又不是我们害的她，有什么好害怕的……诶你说，这护身符有用吗？真灵的话怎么可能才收五十？”
　　“也不对……那人身上应该有储物空间，怎么可能卖假货给我们……我看那些修仙小说里都有这个……”
　　“不对不对，也可能是骗子用的魔术道具……哎，但一下把所有东西都收走也太夸张了，那些猪啊羊啊的，怎么说也有上千斤了吧？”

　　“你再大声点儿，万一真引来什么东西……”

　　……

　　药山深处，有一座新挖的坟包。

　　老婆婆端着炭盆，刚走近，就看到二娃子坐在地上，手里的铁锹也扔在一旁。

　　二娃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新坟。

　　老婆婆也不说话，拿起铁锹过去，将坟包上的土往平里铲。

　　“阿婆，你——”

　　“生怕旁人瞧不出这里埋了个人？”老婆婆平静道。

　　二娃子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如果他有一天死在外面，会不会也这样没名没姓地被埋了？

　　老婆婆看着瘦弱，力气却不小，没一会儿就把坟包上的土削平了。

　　阿婆扶着铁锹，打量了一会儿：“明天撒把种子，这里肥好，等种出来了拿去喂猪。”

　　她回头一瞧，见二娃子还是那副走神的模样。

　　老婆婆掏出火柴，点燃炭盆里的干草，浓烟升起，熏得她咳了两声。

　　“又不是你害的，怕什么？要是被人晓得了，还不知道要赔多少。”

　　她又从怀里拿出一沓草纸：“给他烧些纸钱，他就不会来找你了，咳——顺道给山神娘娘也烧点，免得还要分两次烧，废柴火。”

　　二娃子哦了一声，伸手就去接那草纸，却被老婆婆一巴掌拍开。

　　“拿那么多作甚，给老头烧两张，给山神娘娘烧两张。”

　　二娃子只好捻了四张草纸。

　　“先给山神娘娘烧，免得她说是剩的，趁机找事。”老婆婆见他捻完，将剩下的草纸收回怀里。

　　二娃子犹豫着，将草纸拿在手里：“我要怎么说？”

　　“你就说，这是孝敬给山神娘娘的过路钱，等日后发达了再孝敬更多的钱。”

　　二娃子照着念了一遍，将手里的两张草纸扔进炭盆。

　　草纸很快烧没了，只剩下草纸形状的灰烬。

　　轮到给老头烧了，二娃子嘴巴嗫嚅半天，才说出句，一路走好，莫来寻他。

　　草纸被放进炭盆，却被一阵风给吹了出来。

　　二娃子大惊，一把攥住差点被风吹走的草纸。

　　“阿婆！这！”

　　老婆婆呼吸忽然急促，赶紧又从怀里拿出几张草纸丢进炭盆。

　　这回，草纸没被吹走，但怎么都点不燃。

　　“莫不是草纸受潮了？”二娃子声音发抖。

　　老婆婆从炭盆里捡出一张草纸，让二娃子烧给山神娘娘。

　　草纸燃了。

　　她又递给二娃子两张草纸：“给老头。”

　　没燃。

　　“死人不收钱，大概率是要起尸！”老婆婆转头看向那埋人的地方。

　　二娃子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想起什么，突然往屋子方向跑。等他再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只皱巴巴的布娃娃。

　　“我看他挺在意这娃娃的，或许烧给他就没事了！”二娃子声音发着抖。

　　老婆婆见那布娃娃巴掌大小，怕点不燃又加了几截干树枝。

　　二娃子双手捧着布娃娃，放到那炭盆上。

　　就在这时，埋人的地方出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有什么东西要挤出来！

　　“快烧！”老婆婆催促。

　　二娃子被吓得手一抖，布娃娃落下——却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二娃子瞧那手白得像死人，连头也不敢抬，当即被吓得狂叫。

　　叶玄戈拍了拍布娃娃上沾着的灰，没去看被吓瘫的老婆婆，一把拽住想要爬着逃跑的二娃子。

　　“跑什么。”

　　二娃子听这声音耳熟，一回头看见叶玄戈，心里是又惊又惧，还有些委屈。

　　“你，你怎么……”
　　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叶玄戈不动声色地从二娃子背上取下定位符，又贴了张新的。

　　他走到埋人的地方，伸手在土里刨了刨，也不知道摸到了什么，使劲往外一拉——

　　灰青色皮肤的程杜仲被拉了出来。
　　他似乎心情不好，银边眼镜上都被气得戴歪了。

　　叶玄戈不知从哪掏出一支红烛，双指在灯芯上一搓就将其点燃。
　　他将这点烛火像花朵般摘下，放在程杜仲头上。

　　烛火很快便灭了，程杜仲的脸色却逐渐变得红润，看上去与活人别无二致。

　　“你，你们……”二娃子被惊得说不出话。

　　“过来的时候有人结婚，新娘子给的。”叶玄戈晃晃手中的红烛。

　　二娃子脸上表情变来变去，目光在叶玄戈和程杜仲之间疯狂乱转，眼珠子都要抽搐了。

　　叶玄戈看了眼地上那盆火。

　　“有吃的吗？之前说好的，包吃住。”

　　老婆婆率先反应过来：“我家简陋，客人怕是住不惯——”

　　“住得惯。”叶玄戈拍了拍二娃子的肩，带着程杜仲一起往他屋子的方向走。

　　老婆婆走在最后，她刚刚看过那跟在那年轻人背后的“死人”。
　　他双脚离地，分明是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