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烬灯

作者:花弄影无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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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意外相亲


      01
      镇压□□的前一天晚上,程汐又通过交通员给骆明鸿传了密信。
      “明晚十点在下面的地址见面,白鲨和我一起,老板是我们的人,可以信任,与他对以下暗号即可,阅后即焚。”
      下面是一个地址,以及一大段对话和敲门的暗号。
      骆明鸿正在想着这个地址,接着就和另一个人打了照面,是个身体强壮、眉宇英气的年轻男人。
      叶辰年,二十六岁,特工总部行动处行动二队队长,为人耿直,做事果断,相比起骆明鸿,他更受沈子陆的青睐。
      “骆队长好,”他客套地先开口,“租界大学那边还好吗?”
      “不算太好,”骆明鸿如实回答,“没有抓到主导运动的人,沈处长可不太高兴,你那边呢?”
      “也差不多,”叶辰年耸耸肩,“不过事情算是镇压下去了,不过我总是感觉……我们的抓捕部署不是很好,漏洞太多了。”
      这很像是一个试探,骆明鸿警惕起来,这个人能深得沈子陆器重想必也有很强的能力,很容易判断出行动处行动的漏洞。
      “局面混乱,有纰漏很正常。”他就公务回答。
      “是啊……但是我总是有很多疑虑,我总是感觉……我们像是被某些隐藏在暗处的力量蒙在了鼓里。”
      如此明显的暗示,让骆明鸿不由得侧身看叶辰年,但是这个与他同龄的年轻人眼中并没有军国主义的狂热,反而有些怅然。
      这意义不明的神情,反而让骆明鸿搞不明白。
      “抓出隐藏在暗处的反贼,也是我们行动处的任务,”他象征性地拍了拍叶辰年的肩,“我要下班了,你也快点走吧。”
      说完他就离开了,叶辰年独自站在走廊里,眼中的怅然久久未散,他握紧了拳很久才松开,随后才向二队队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夜晚九点半,骆明鸿坐黄包车来到仁济医院所在的街区附近,然后下车步行,沿着安静的街道行走,很快就来到了一间闭门的照相馆附近。
      他看了看街道,四下无人,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铁门。
      两下短促,一下悠长,随后又是两下短促,随后重复三轮。第三轮结束,门内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声线出乎意料的年轻。
      “请问来者何事?”
      “听闻贵店能洗旧底片?”骆明鸿问。
      “旧底片不好洗,要看成色如何。”门内答。
      “是几年前江南来的,希望印得清晰一点。”
      这句话一出,紧闭的铁门“吱吱呀呀”开了一道缝。
      “进来吧,里面坐。”门内的人将门缝拉大,骆明鸿侧身挤进去,门再次关上,街道重回一片死寂,无人知道刚才的接头。

      02
      门内是个穿着白衬衫和棕色西装背心的年轻男子,带着眼镜和贝雷帽。
      “我是程汐的朋友,”他自我介绍,“我父亲是他以前的带教老师,这就是我们认识的原因。”
      “方便进一步介绍吗?”骆明鸿问。
      “我是这里的老板,严俊哲,以后拍照可以来我这里拍,别的就不多说了,说了对我们都不好。”
      严俊哲把他带入照相馆后面的客厅,程汐和宁致远就在那里坐着。
      “我去给你们沏一壶茶,”严俊哲说,“你们就在这里聊,我进来会敲门,有什么我不能听的事情,趁我不在的时候聊就行。”
      他说完便离开了,动作干净果断,寥寥几句就安排妥当,骆明鸿不自觉地升腾起对这个人的佩服之情。

      “我们今天去见了戴雨琪。”
      听到这句开门见山的话,骆明鸿差点被口水呛到。
      “她今天没来总部?”他用变样的声音问。
      “请假出来了吧,毕竟算是人生大事,邓钧麟那家伙也不好不同意。”
      “等等……什么人生大事?”骆明鸿听到这句话更糊涂了。
      程汐和宁致远对视了一眼。
      “我一直以为我妈想给我和戴雨琪说媒是在开玩笑,”宁致远无奈地说,“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所以你们……”
      “相亲,”程汐直截了当地说,“我是被迫的,为了不让他俩太尴尬。”
      骆明鸿想起了庞锦溪在那天接风宴微醺的时候说的话,不禁有些汗颜,甚至还有些害怕。
      不过,为什么要害怕?
      “看样子应该没成吧?”他问。
      “那是当然没成,”宁致远立刻挺直身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她心里都是有人的。”
      骆明鸿莫名松了口气,程汐看起来神色有些忧伤。
      “不过确实可以借相亲判断她的身份,”宁致远说,“但她很谨慎,不肯多说自己的过去,不过她还是吐露了一些事情。”
      门外响起清脆的敲门声,严俊哲把一壶绿茶和三只茶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就很有分寸地退了出去。
      “那就说说你们是怎么相亲的吧。”骆明鸿给了两个朋友台阶,让他们将相亲的故事娓娓道来。

      这个相亲故事,其实也与程汐和宁致远的过往有些许关联。
      锦屏饭店的前身,是一家名叫百乐门的歌舞厅,那时候的庞锦溪就是这里名义上的主事。但这里与其说是歌舞厅,不如说是一座隐藏的青楼,在亲眼见证无数年轻女子被残害后,她开始试图为她们提供庇护,然而她上面的势力太大,最终还是有很多女子在反抗的过程中殒命,其中就包括宁致远的生母,宁玉梅。
      那时候宁致远六岁,也因此,庞锦溪决定收养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并对他百般呵护、悉心栽培。
      后来许小燕也来到了百乐门,这是一份沈子陆为了将她支出沈家而安排的工作,善良的许小燕同样不忍看到舞女们被迫害,也因此选择与庞锦溪联合帮助这些苦命的女子。
      也因为经常不在家,许小燕直到听沈裕海说起楼梯间有哭声,才知道沈子陆一直在暗中虐待自己的孩子。但是,事情并没有因为许小燕知道真相而变好,她变得日渐萎靡憔悴,庞锦溪一直在安慰她,庞锦溪知道那孩子的处境很可能已经极其糟糕,但是自己也无能为力。
      后来她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糟糕。某日深夜,正在百乐门值班的她,赫然看到一个瘦得只剩副骨架的孩子踉踉跄跄地栽倒在门口,她赶紧把他抱进百乐门。那个孩子,就是趁许小燕偷偷打开楼梯间的门时咬断捆绑的绳子拼命逃出来的程汐。
      孩子手上的勒痕新鲜泛红,满身层层叠叠的伤痕,碰一下都疼得发抖,整个人都处在瑟缩恐惧的状态。
      庞锦溪看着心痛无比,是真的很想收养他,以他身上这种惨状在哪儿待着都比在沈家好,还能跟宁致远做个伴。但是在沈子陆的威逼和暴力胁迫下,程汐还是妥协了,跟着他回到了沈家。
      后来庞锦溪再没见过那个孩子。
      百乐门最终还是被她全部控制了,她彻底摒弃了原先这个带有罪孽的名字,把它改造成了锦屏饭店,虽然依旧罪恶随形,但好歹只是个普通的用餐场所。
      当然,也是秘密进行地下工作的绝佳地点。
      等到她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程汐时,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他的五官气质和许小燕实在太相似了,这同样也是宁致远从认识程汐开始就对他身世起疑的原因。
      骆明鸿并没有发现,因为他和许小燕真的不算很熟。
      也因为那次偶然的收留,庞锦溪一直格外关照程汐,对宁致远与程汐的良好友情喜闻乐见,完全没发现他们在做地下工作。
      也因此,在那次相亲按照礼仪男方至少需要一位相近年龄同性好友陪同时,庞锦溪毫不犹豫地把程汐也推过去陪宁致远。

      03
      当然,按照礼仪,女方也是需要一位相近年龄同性好友或者女性亲属陪同的。
      只是戴雨琪在档案上的资料显示,她是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最适合陪她来的人是伍清清,但是伍清清本身也在特工总部,而且总务处最近压力陡然加大,她忙得脱不开身,最终还是只有戴雨琪一个人孤身赴约。
      也幸好伍清清没来,毕竟相亲的对象是宁致远,他俩经历了上次聚餐时的意外重逢后,就一直躲着彼此。
      相亲的地点,选在了一处中档茶楼的包间,包间被一道雕花屏风隔成了两部分,屏风内外都摆上了茶几。
      程汐见状,便主动要求留在了屏风之外,让两个当事人在屏风之内单独聊,也不至于一男一女单独聊天,处境尴尬。
      明面上,宁致远和戴雨琪几乎算得上是陌生人,所以他们的第一轮对话是互相做自我介绍。
      “我叫宁致远,今年二十八岁,毕业于法国巴黎大学,现在在经商,名下有一家锦屏饭店。”
      宁致远按照规矩介绍了自己的年龄、工作以及过往经历,只是为了走个流程,不至于让眼前的人怀疑。但戴雨琪知道宁致远、程汐和骆明鸿经常凑到一起,但是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也不能流露出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怀疑。
      “戴雨琪,二十六岁,孤女,被日本人收养后在上海的一所军校就读,毕业后做了一些文职工作,现在是特工总部情报处的高级情报员。”
      “没有朋友陪你过来吗?”
      “本来我在特工总部的朋友要陪我过来,但是她有事走不开,我就只能一个人来了。”
      “哦。”宁致远只当是她的某个朋友,毕竟在特工总部工作的女性很多,完全没想到戴雨琪说的朋友就是伍清清。

      两个人客套寒暄,谈时局,谈书局,谈八卦,甚至谈天气,彼此都没有想要挖掘对方的过往、看看是否与自己合适的想法,不过,几轮客气体面的对话过后,两个人都有些卸下了对彼此的防备。
      但也仅此而已,这次所谓的相亲,注定不会成功。
      宁致远的思绪时不时飘到伍清清那边,他也知道眼前的小姐心里装着另一个男人。
      “宁先生,”戴雨琪终于想要结束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相亲,“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我对你不是很感兴趣,实在抱歉。”
      “不用抱歉,”宁致远心里一松,“因为我也只是不想辜负庞伯母的一片好心……她很喜欢你,所以想让我和你试着相处一下,就算成不了也可以互相了解。但其实……我心里已经装着另一个人了,不宜再耽误你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对外就说我们聊了一下,觉得不合适。”
      话有迂回的空间,但已经说得足够直白。
      戴雨琪听到他如此坦率,因为隐藏身份而压在心头多年的情绪开始剧烈翻涌。
      她知道她不能和盘托出,眼前这个人和骆明鸿关系密切,自己的真实身份很可能会被骆明鸿察觉。
      但她真的忍不住了,她真的很想把积压在心中三年有余的真实想法倾吐而出。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疯狂的想法从她心头掠过:
      如果让骆明鸿知道真相,会不会更好,这样他们也许又能在一起了。

      04
      不过,她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刚才的想法,不过是在情绪驱使下内心突然笃定骆明鸿不是真心为日本人效力的人,但是她始终没有证据证明他的真实身份。
      但是把那段感情部分如实讲出来,对于打发宁致远是有用的,他并不算迟钝,甚至还很机敏,如果自己说谎话,他不一定会信。
      “其实……我也有一段爱情,因为没有结果,所以我格外在意,我们是被迫分开的……所以,我斩不断。”
      “很正常,”宁致远只知道戴雨琪有喜欢的人,但听到她这么说,忽然有同病相怜的感觉,“我爱的那个人也是这样和我分开的。”
      “那真的很抱歉。”戴雨琪低声说。
      “是啊,我也知道我可以试着放手,但是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斩不断。”
      宁致远说着眼眶微微泛红,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还爱,还是只是执念。
      但是他没有放弃,因为他知道伍清清还爱他。
      戴雨琪听到与自己如此共鸣的故事,实在是情难自已了。
      从被迫和骆明鸿分别开始,她就没有一刻不恨这个世道、不恨日本人。
      她真的不想再做棋子了,她想要自由,也想要自己梦想的生活。可是邓钧麟还在拿捏她、逼她,她努力地在日方和军统两边周旋,身心已经崩溃边缘。
      过大的压力和压制不住的思念,终于还是破除了她的心理防线,她斟酌了一下,透露了一个不算无迹可寻、但也很难锁定具体人物的细节。
      “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时候,是春天,在一片樱花树林里。
      “那是樱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漫天的粉红,走到哪里都是花瓣,他就在一棵最大的樱花树下,向我表明了心意。
      “我还留着他那天送我的手帕,一直贴身留着,我一直希望我还有机会把这方手帕拿给他。”

      两人聊天的只言片语越过屏风,落入了屏风外程汐的耳中。
      他将手里的龙井茶一饮而尽,摩挲着青色瓷质的茶杯,仔细辨别戴雨琪所说的细节。
      他意识到,戴雨琪的内心世界,确实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细腻,这显得她公开展现给众人的冷艳形象,更像是一种色厉内柔般的伪装。
      这个女人,确实不太简单,他也能看出来骆明鸿对她的兴趣,但也不知道其中的内情。
      而在听到两个人聊起各自相爱却被迫离散的爱情时,程汐感到自己的内心有隐隐的痛,不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却格外蚀心。
      虽然他们彼此离散,可是他们还有相爱的资格,而且……一旦重逢,他们可以获得幸福,虽然或许是很短暂的幸福。
      可是啊,他是个连相爱的资格都不配拥有的人。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的感情不是执念,他已经倾注了太多的力气,然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孩陷入注定没有结果的执念。
      但他还能等,他连最蚀骨的黑暗都硬生生撑过去了,一个回心转意而已,有什么不能等的?
      青年的手指握紧了手中的茶杯,袖口滑落,陈旧的勒痕完整地露出,层层叠叠,始终未曾完全消退。

      05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了。”
      宁致远说完相亲告吹的全部缘由,但还没有提手帕的细节。
      骆明鸿皱起了眉头,他对这个女人的怀疑越来越深,不只是身份的怀疑,就连怀疑她是徐漾的想法,也前所未有地在他心中疯狂地翻滚。
      “她确实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程汐说,“其实还是个挺好的女孩。”
      “我知道,”骆明鸿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她没有那么冷……我见过她柔和的样子。”
      “哦,是在总部吗?”
      “嗯,她偶尔会来找我聊会儿天。”
      “看来她对你很感兴趣。”宁致远一语道破。
      “你不是说她以前谈过恋爱吗?她应该也不止说了这些话吧?”
      “当然不止,她还说起一方手帕来着,说是在樱花树下她以前的爱人送给她的,她一直留着。”
      “哦……等等,手帕?樱花树?”
      骆明鸿真的彻底呆住了。

      骆明鸿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和徐漾正式确认关系的那天,确实是在一棵樱花树下交换了信物。
      而他给徐漾的信物,就是一方手帕。
      但是无论是手帕还是樱花树,都不过是这个时代情侣最喜欢的浪漫事物,骆明鸿敢说在樱花树下交换过手帕信物的情侣有上千对。
      可是一旦结合过往他从阮成江口中听说的那句话,他就忍不住背后发凉。
      “她有说起手帕的特征吗?”骆明鸿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问道。
      “让我想想……好像没有。”
      “没有说上面绣着茉莉花?没有说上面有那个爱人的名字?”
      “真的没有,就说是一方手帕,”程汐猜到了骆明鸿心中的想法,“她也就说了这么多,我能看出来她肯定在刻意藏着某些事情,她情绪肯定是松动了,但却死守着自己的过去,不太愿意多说。”
      骆明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控制住了情绪。
      她不肯透露更多事,虽然让他更加怀疑,但也真的没有证据,贸然试探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说不定,真的只是巧合。
      他这样安慰自己,内心的怀疑却不由自主地加重。
      “那就……说到这里吧,”他声音嘶哑地说,“我们继续聊别的事情吧……应该不止这一件吧?”

      06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重点交换了两件事情。
      第一件,就是骆明鸿发现的沈裕海身上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们那边有捕捉到和他有关的情报吗?”他问程汐。
      “没有,”程汐回答,“军统那边没太看到,他也不太可能是日方的人,难道真是我们同僚?”
      “我晚上打电报给合欢,”骆明鸿说,“不是为了询问,只是交代一下这件事。”
      合欢是骆明鸿的上线,以骆明鸿对组织情报网的了解,合欢的手下肯定还有一位和自己平级的情报员。因为纪律,他不能询问这人的身份,也不能主动向合欢打听那个人手上的情报,只能如实上报,看看合欢是否会透露一些事情。
      “不过,”程汐说,“我这几天部分破译了一封日方的情报,情报的内容有些令人担忧。”
      “怎么了?”骆明鸿心头一紧。
      “我家所在的那个地区,有日方在外围安排的间谍,”程汐说,“代号我还没破译出来,但是日方那边肯定判断出我们的活动范围了。”
      “是吗?”这个消息确实不太好,但骆明鸿也没有办法,“那你们多加小心,这几天也尽量别发电报了,注意隐藏身份。”
      “知道了,谢谢关心,”程汐微微笑了笑。

      “你们结束了?”看到三人从客厅中出来,严俊哲赶紧迎上前。
      “嗯,结束了,”骆明鸿说,“我以后还能来你这里吗?”
      程汐告诉他,这是除锦屏饭店之外的另一个落脚点,锦屏饭店毕竟还是太惹眼了,他们也无法确保里面的人都是自己人,而且频繁的出入日后也必然招致怀疑,多换几个地方总是有用的。
      “当然可以,”严俊哲说,“如果是正常来往,就说你是这里的熟人即可,如果是秘密通信,就以暗号相告。”
      “那好……”骆明鸿转向两个朋友,“你们先走吧?”
      “那我先走了,”程汐说,“我还要上夜班呢,半个小时前就该回去了。”
      “你第二个,”宁致远说,“洗旧底片可不需要那么长时间。”
      骆明鸿应声,在程汐回医院工作后又和宁致远闲聊了一会儿,才动身离开这间新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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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章 第八章意外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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