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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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当晚，海市老城区，“安平里”小区。
　　一片祥和的月色下，在这片安静的老城区，连鸟都格外安静。

　　突然——

　　陆明的黑色皮卡从一个路口杀出来，连甩尾带漂移，拐进了安平里。

　　刚进小区他就野狼般盯准了仅有的最后一个停车位，猛打方向盘就是一个倒车入库。他当时车身离旁边那辆别克的保险杠只有0.00001厘米。他紧接着一把回正，车屁股猛猛地扎了进去，最后一脚刹车，车轮挣脱惯性钉在了原地，车身像果冻一样剧烈摇晃了两下才停住。

　　车前排，陆明和白砚像不倒翁一样被震得晃来晃去。

　　不同的是，陆明握着方向盘，满脸对自己车技的认可和骄傲，白砚则神情复杂，一手死死抓着车顶把手，一手挡在胸前，随时准备应对冲击。

　　刚停稳，陆明潇洒地“啪”一声甩开安全带：“我这出神入化的车技。”

　　“下次你要停车之前先把车门锁打开，我跳下去。”白砚看他拉了手刹，这才敢松开把手。

　　“你不配说我，就你开车那个磨磨唧唧的样儿，我看着都急得慌。”

　　他俩边拌嘴边下了车，打开后备箱，里面装着白砚买的伴手礼，有酒、茶叶、还有护颈护腰什么的。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拐进一个角落里的单元楼。楼道的声控灯接触不大好，陆明冲着黑漆漆的楼道脚都快跺烂了，灯才好不容易亮起来。

　　两个人大高个子，只能弓着腰从窄小的楼梯爬到三楼。那户人家的防盗门是老式的，漆面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皮，门上倒贴着一个有点陈旧的“福”字。

　　“我早就让他俩换个新点的小区住，就不听，这楼梯不好走，到时候再摔着。”
　　陆明说着正要掏钥匙，门却先一步被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地用发夹夹了起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哎，妈我们回——”

　　陆明话音还没落，他母亲周淑燕一看见身后站着的白砚，眼睛“唰”一下亮了，一把拨开陆明喊道：“哎哟，你终于回来啦小砚！”
　　她又扭头冲屋里喊：“老陆，小砚回来啦！”

　　屋里响起茶杯被慌里慌张地放下的磕碰声，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涌向门口，陆观澜从周淑燕身后挤了过来，探出头张望。

　　陆观澜长了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浓眉下一双眼睛不大，穿着一身看起来被反复熨帖过的灰白色老头衫，他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梳得一丝不苟。

　　“你说你回来还买这么多东西。”周淑燕埋怨着赶紧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接过，脸上的笑一直没停。
　　“快快快别堵着门，让他们进来。”陆观澜也赶紧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

　　“陆叔叔，周阿姨，不好意思，回来这么久才过来看你们，前段时间有点忙。”白砚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

　　“这有啥，你刚回来肯定忙，哎，穿你原来那个拖鞋就行，都给你留着呢，陆明你给小砚拿。”周淑燕边往里放东西边招呼白砚，“你们回来的正好，晚上吃饺子，快洗洗手去，刚煮好。”

　　两人应了一声，陆明换好鞋就往里走，白砚跟在他后面，正好和陆观澜对上了视线。

　　陆观澜拍拍白砚的肩问：“怎么样，在这边干着还适应吗？这边和京市气候差挺多的吧。”
　　“挺好的，虽然在京市那边待了好几年，但毕竟这边才是自己家，我妈也是在这边长大的。”
　　“哎，对对，快去洗手吃饭吧。”

　　客厅中央摆着一个简单的木质圆桌，上面有很多划痕，还有几处被碗底烫出的印子，看得出已经用了不少年了。
　　四个人围着挤挤才能勉强能坐开。桌上摆了几盘不同馅的饺子，还有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来小砚，这盘放你那边，你最爱吃的韭菜虾的。”周淑燕说着，就把一盘饺子往他那边换。
　　白砚接过来道谢：“谢谢阿姨，够得着。”

　　陆明嘴里叼着筷子看着这一幕，酸不溜丢地说：“我最爱吃的白菜猪肉的咋不换我这边来。”
　　周淑燕白他一眼说：“你胳膊长，你够得着。”

　　餐桌上一家人七嘴八舌地聊着，毕竟有陆明在的地方很难冷场，陆明的母亲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白砚还是像他走之前一样，不怎么爱说话，有人问他他就笑着回答，没人问他就低头吃饭。

　　“小砚，我听说你们前些天扣押了罗闵，你也参与了是吗？”
　　陆明一愣，他爸不是一向最不喜欢在餐桌上聊工作的吗。

　　“嗯，对。”白砚头也不抬，淡淡地答道。

　　“你刚开始干这一行，根基还不稳，以后尽量少参与这种证据链不扎实的行动，可千万别让人抓着把柄做文章。”

　　“嗯，好。”白砚顿了顿，“这不是有您在吗，出不了事。”

　　陆观澜一抬头，对上了白砚的目光。

　　陆观澜正要开口就被周淑燕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吃着饭呢你说这些干什么？孩子们好不容易能休息休息。”

　　陆观澜反手摸了摸被她拍得酸疼的背，笑了笑说：“是，老糊涂了，吃饭吧。”

　　吃完饭后，白砚和周淑燕收拾了碗筷，陆明也因此又被骂了一通，“你看看人家小砚，你一天天的一回来就往沙发上一横，一点活都不知道干！”

　　洗碗时，周淑燕问白砚：“小砚你今晚在家住吧，正好跟我说说你在京大有没有什么趣事，我还没去过京市呢。”
　　白砚低头擦碗，嘴上笑着答道：“下次吧周阿姨，我今晚有点事，得回家。”

　　周淑燕答应着，也没当回事。

　　收拾完以后白砚就先打车走了，陆明还横在沙发上，抱着一盆切好的西瓜在那啃。

　　“你说小砚又没有女朋友，他有啥事非要回家。”周淑燕边擦手边走出来，随口问陆明。

　　“哦，他家里养了个人。”

　　“噗”，在旁边喝茶的陆观澜一口铁观音喷了出来。
　　同时，一股巨大的冲击力砸上了陆明的后脑勺——是他老母一掌拍了下来，幸亏他最近在练背，要不然在毫无防备之下硬抗这股冲击，他脸非得扣进盆里不可。

　　“你一天到晚的净胡说八道什么你！”

　　陆明：“......？”
　　苍天明鉴.......

　　曲彻凭借鳄鱼一般的恢复力，中午烧就退了，下午整个人就能跑能跳，吃啥啥香了，但是白砚给他点的饭是很清淡的粥、水煮菜之类的，他不敢浪费只能忍痛吃完。
　　白砚回来的时候，曲彻正在对着冰箱纠结要不要吃个薯片换换口味，但又担心白砚看见说他。

　　他正在纠结，就听见有人靠近，没过几秒，白砚就开门进来了。

　　曲彻在心里暗自庆幸还好没吃。

　　白砚一进来就看到他站在客厅，一愣：“你怎么下来了？你烧退了？”

　　曲彻看到白砚脸的一瞬间又想起来早上的事，脸“唰”一下子又红了。

　　白砚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用手背抵上他的额头。

　　曲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他的手很凉，蹭着还挺舒服的。

　　“是不热了。保险起见还是量个体温。”白砚说完转身上楼，一阵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个陈年老水银体温计。

　　曲彻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手里拿着的水银体温计有点走神，他记得上次用这个还是很小的时候，甚至都有点记不清这个东西的样子了。

　　白砚把体温计从盒里抽出来甩了两下，低头看向曲彻。

　　曲彻也看着他，在等着他把体温计递给自己。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白砚说：“抬手啊。”

　　曲彻还没反应过来，白砚已经弯下腰凑近他了，直接上手向下拉开了他的衣领。
　　真丝睡衣本就垂坠，白砚稍一用力，曲彻的领口就大敞一片。

　　曲彻的脸又“唰”地红透了，他感觉自己今天脸色就没太有正常的时候。

　　曲彻就像个洋娃娃一样坐在那，任由白砚摆弄。

　　白砚把他自然垂落的左手臂抬起来，连体温计带手一起伸进他衣服里，他感觉白砚可能是不小心，手是一路贴着他的皮肤探进去的。

　　白砚的手很凉，激得他下意识地缩了两下。夹好体温计后，白砚还不忘按着他的手臂嘱咐一句“夹紧了啊，别掉了。”
　　说完就自顾自转身，吹着口哨该干嘛干嘛去了，全程无比坦然，只留曲彻一个人满脸通红得坐在沙发上。

　　白砚回屋一看，屋里被曲彻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床单被重新铺过了，枕套和被褥也换了，恨不得拿酒精给他喷一遍，一点曲彻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

　　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尘不染”的房间，最后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