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天书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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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容湄的身影消失，密室重新暗下去。

　　向鸣昭的身体一重，再一轻——血色雾气终于吹拂着席卷到她的身体，一阵不受控制的拖拽感后，向鸣昭轻轻落到地上。
　　刚睁眼，一柄长刀当空砍来。

　　长刀弯如弦月，刀柄上黑色曜石沉稳压迫，有些眼熟。

　　“铿锵”一声，向鸣昭长剑抵上，对面的人力气不算太大，向鸣昭的身体却竟然莫名的被这柄刀逼的退了三分。

　　向鸣昭矮身，动作有自己的记忆般，长剑划出，割破对面人的小腿。鲜血涌出间，一道闪着蓝色光芒的雪花样冰刃从左侧袭来。

　　向鸣昭长睫一顿，下一秒闪身避开雪花冰刃，在还未彻底转过身时，手中剑就已经又举起，横挡在自己右侧腰间。

　　“当啷”一声，血红色短刃碰撞上长剑，摩擦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后无力坠地。

　　世间万物，因果循。
　　向鸣昭知道这个阵法的含义了。

　　那柄长刀的主人，是向鸣昭杀的第一个人。那年她六岁。

　　这柄血红色短刃，六岁那年的她没有避开，短刃带着灵力劈进腰间，她足足养了一个半月的伤。

　　在她想通的一瞬间，本只到脚踝的血河瞬间翻涌着蔓至膝盖，猩红泡沫之下，两只血手从血河中涌出，从背后拥抱着钳制住向鸣昭的双手。而血河之下，另有一张手紧紧拽住向鸣昭仅剩的一条腿。滔天血色，无边怨气，钳制着向鸣昭，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仰面向上。

　　血雨腥风刮过，凄厉哀嚎穿透耳膜，凄凄切切的哭泣怒吼声，本就昏暗的密室瞬间成了地狱黄泉，无数鬼影垂着头、张大嘴、持着武器，兴奋怨毒的，争先恐后涌来。

　　“因果相循，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六岁那年被她杀死的第一人似重新被注满活力，他的眼睛在黑色面罩之后更加怨毒，动作更加快速，被向鸣昭割破的小腿瞬间痊愈，他持刀疾驰数步，一跃而起，长刀带着压满全身的力气悍然劈下！

　　向鸣昭被血河钳制着，避无可避。

　　“还救吗？”似有鬼魅声音在她耳边私语。
　　“后悔吗？”窃窃声环绕耳畔。

　　向鸣昭来不及回答，也懒得回答。只是呼吸间，刀刃带起的冷风已至眼睫。

　　“铿——”的一声，一个更加有力的声音响起，向鸣昭看不清她手中使用的武器，却只觉铺天盖地，都是一抹蓝色身影。

　　血河下的小嘴咬的她血肉皆痛，向鸣昭却笑出声。她目光追寻着那抹蓝色身影——那是纵使会死，她也一定会救的人。
　　十二年前的秋日，她于血泊中见到瑟缩颤抖的江照月，6岁的向少主还没有本命剑，她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支普通的剑，以三处重伤的代价，越阶杀了她修行途中的第一个人。
　　而后她没有停下，奔行数十里，将剩下两名凶手也尽斩于剑下。

　　她把那两个人的尸首都拖了回去，三具尸体，整整齐齐，全都摆在了江照月眼前。她想，让一个人从伤害中走出去的方法，绝不是强迫想通、接受。
　　而是报仇。

　　因果相循，仇要偿，恩当然也要偿。

　　因果阵？
　　她向鸣昭俯仰无愧于天地，修行十数年，手上染有鲜血，可更有无数功德。若有怨魂敢来索，那就更有魂魄会来救。

　　向鸣昭身体放松下来，本已经蔓至膝盖的血河也似被安抚，缓缓下撤后退，她依然被血河钳制着，身遭怨魂笼罩，却无一魂可近身。

　　她像是看画影一般，重看了一遍自己的人生——8岁，她于宗门山下斩一歹徒，救下怀抱婴儿的女子；
　　10岁，赤梧地动，她于废墟中斩杀三名试图杀人劫财的男子，救下瑟瑟发抖的一家六口；
　　11岁，满城被突袭，她于修行途中临危受命，龙渊剑饮血不知凡几，护下半城人的安危；
　　14岁，魔妖突现，中西两州，人妖两族，整整六个月的共同抵御，最后关头，向鸣昭以身为器，接下三名叩天境的全部灵力，灌入到龙渊剑上。
　　稍有不慎，她就会爆体而亡。
　　所有人都没有想过她会活着出来，向鸣昭自己也以为那是她的最后一剑。
　　她倾尽自两岁练剑以来所有的天赋与努力，使出了最精妙的一剑；她调动全身所有灵力，尽心尽力做一个灵力的流转器，将足以撼天的灵力接纳入自己的身体，再逼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理智，将全部灵力运入剑中。

　　那一剑绝妙、大气，惊动天下，风华无双。
　　上天垂怜，她有幸生还，她用卧床半年的代价、用丹田碎裂重愈的痛苦，换来中西两州人妖两族的安稳太平。

　　这个阵果真因果相循？
　　那向鸣昭怕自己金光满身。

　　向鸣昭笑叹一声，看着时间走过14岁的惊动天下，走过15岁的卧床重修，走过16岁的修行不怠，来到17岁，她即将接任掌门的前一天。
　　画境重演，她颓然倒地，魂魄飞出。可阵法并没有结束。

　　向鸣昭不由的挺了挺身，凑近了些，就看见西州江家门前，那个被她引雷以灭的魔修，再次黑衣罩面的出现。他不甘的伸出手，灵犀境灵力闪动间，十四岁刚刚为母报仇的少男同时出现在他身后。

　　伏青啊。
　　向鸣昭慨叹一声，没想到会是如此境况下再见到故人一眼。她看着眼前画面，本以为眼前的场景会同之前一般迅速划过消失，却在看到黑衣魔修衣袍角时眯了眯眼——
　　银色钻，荆棘花。
　　这是容湄对她提过的、容家独有的花，银色粉末，荆棘图案，沾之不褪。

　　容家...和魔修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