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作妖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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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章

　　秋将过，天气逐渐变得寒凉，要处决叛党那几日方知岁情绪低落，也许是现代思想作祟，要是那时没将他逼的狗急跳墙，井水不犯河水或许可以相安无事。

　　所以她选择在行刑当天去了刑狱，带着方依瑶做的糕点。

　　碰巧遇到求路无门的李茹，她泪流满面毫无形象膝行求方知岁让她见宁康最后一面。

　　方知岁愤怒扶起她，既然得到了放妻书就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李遂虽被抓了，但还是给独女留了一笔不小的财产，足够她在京都自力更生。

　　李茹露出甜蜜的苦笑将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她怀孕了。

　　婚后她经常做补汤熬补药，想跟他有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来了，她的夫君却要死了。

　　所以她想见宁康最后一面，至少让他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造化弄人。

　　李茹带了满桌宁康爱吃的菜，还有一件新裁的衣衫，但他的目光死死停在最边边的一碗糕点。

　　方依瑶知道方知岁要去刑狱特意做了宁康之前最喜欢的糕点，算是全了那段知己情谊。

　　看到他忽视满桌真心，她觉得自己生出的一丝遗憾变得异常可笑。

　　狱中怨恨阴暗太重，最后的时间留给他们说说心里话，方知岁出狱门就被清风带来的沉木香拂去烦躁。

　　她惊喜地提裙奔去，被一身绛紫官袍的陆尘寂接入怀中。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啊？”

　　陆尘寂仔细给她系好淡紫披风，满眼暖意：“正巧在宫门遇到方二小姐，她说你来刑狱了。”

　　方知岁说她来刑部的原因，又吐槽宁康那人不知好歹，有那么一个为他着想的爱人却在最后的时刻都不愿意说几句好话。

　　“她在爱情中是勇敢无畏的，即便被蹉跎了心气尊严，但她得到了想要的也不算糟糕。”

　　方知岁抬脚踏两步忽然回望，风从稍离的十指中掠过，浓和淡的衣袍飞扬起来，她弯腰亲陆尘寂的脸庞，明媚笑起来，“我很庆幸与你相识相知相爱。”

　　陆尘寂微笑着仰望他的爱人，他也何其庆幸不曾错过她。

　　她是他的心脏。

　　——

　　盛京在小雪当天迎来冬日第一场雪，绵白飘在满城的红绸上浓淡相宜，锦绣添彩。

　　一场全京都祝贺的喜事在初雪下盛大开场。

　　百姓早早衣装添红，拿着官府发的喜帖在各大酒楼排起了长队，光有喜帖还不能吃上喜宴，得领喜糖写祝语，不少人迫不及待地拆开荷包，发现里面居然还藏有喜钱。

　　满城沉浸在喜气洋洋的阔绰氛围中。

　　丞相府红灯笼双喜荡漾，锣鼓喧天鞭炮长响，下人面带喜色紧锣密鼓地布置宴席。

　　而婚礼的新娘子在闺房中打了一早上的叶子牌，“娘，我怀疑你们是故意输给我的。”

　　说是这样说，收钱的动作是一点也不含糊。

　　“你个小财迷，时辰差不多了。”穆年月让婢女们把叶子牌收掉，花汤净手。

　　“没办法，谁叫陆尘寂是散财童子。”她扭头两指捏了下晃脚丫的陆安安，“一个不注意你哥就乱花钱。”

　　陆安安看着添了清艳红妆的新娘子，认真点头：“值得，姐姐，不对，嫂嫂值得。”

　　陆尘寂在外征战时，贵妃总唉声叹气跟她抱怨哥哥是个死脑筋，追求两情相悦又天天窝在军营中何时能找到王妃，她点点头，但是在心里向上天许愿让哥哥得偿所愿，娶到心悦之人。

　　现在，愿望达成了。

　　童言童语让房里众人笑了起来，完全没有要分离的伤感，正如陆尘寂所说两家离的近随时来往，并且自家郡主要嫁给的人非常爱她，爱到即使婚前见不了面也要在郡主身边安插个小眼睛。

　　可是当方知岁着华美庄重的云锦婚服，红钿画眉心坐在镜前等着穆年月为她梳头时，房间内安静下来，大家眼眶不自觉红起来。

　　穆年月拿起缠着红线的福梳念着三梳祝词，檀木梳一顺而下，饱含着她对女儿的爱。

　　听着母亲逐渐变了调的声音，方知岁拍了拍扶在她肩上的手。

　　陆安安坐在方依瑶身旁为她擦泪，歪着脑袋问：“姐姐为何要哭？”

　　“我这是高兴的。”

　　她年纪还小认为哭就是难过痛苦的，所以并不知道高兴为何要哭，但是她知道姐姐和姨姨天还未亮便来陪着嫂嫂是源于舍不得。

　　“放心，嫂嫂嫁去南骁王府不会有人欺负她的。”陆安安拍着胸脯保证：“要是哥哥欺负嫂嫂，我就踩他。”

　　此话一出，低迷的情绪瞬间荡然无存。

　　方依瑶点了下她的小脑壳，“哪学来的东西，国子监还教这些吗？”

　　陆安安摇头：“是梁昀穆，他说哥哥成亲就是要欺负嫂嫂，让我一定要保护好她。”

　　屋内大多数也非情窦初开什么都不懂的人，闻言脸上都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红晕。

　　到了成婚前必不可少的环节，穆年月让方依瑶带着安安去院子玩，随后从袖中拿出一本素面册子，一口气塞到方知岁手上。

　　“……女儿心领了。”她想把这烫手的小漫画丢掉，但迫于穆年月威逼利诱的悉心教导，她只好塞进袖中脸红听完。

　　说实话，她曾有幸阅览过这类的画本，一脸平静的看完，不如上辈子那些赤身肉搏来的秀色可餐，理论知识还是在线的。

　　吩咐完这些，穆年月安心去前院招待客人。

　　南骁王门户单薄跟朝中官员不甚相熟，所以成婚流程一律办在丞相府，收到喜帖的官员莫名，南骁王究竟是娶妻还是入赘。

　　沉重的婚钗金冠压在脑袋上，方知岁整个人都没办法自如移动，妙书帮她撑着脑袋分担些重量。

　　“姑爷已经来了，但听说大少爷准备不少招数对付姑爷，想来还没那么快冲院子呢，郡主再坚持一会儿。”

　　方知岁数不清多少次深呼吸，她摸过并蒂双绣的金线，心里满满鼓鼓的，耳边妙书的声音忽然变小，机械声响起。

　　“我是您的专属系统八羽，宿主好久不见。”

　　泪就悄无声息的自眼中滑落。

　　“你个死鲅鱼那么久都没出现，我以为你抛下我了。”

　　八羽感受到她情绪波动，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道：“哪能啊，我这不是看到你结婚的消息就来了嘛，现在可是升职的关键时期，我还专门请了半日假。”

　　它点开仓库列表拿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礼盒，“新婚礼物，我选了好久，快打开看看。”

　　妙书自镜中看见方知岁毫无征兆流下泪，再流下去妆就要花了，她现下腾不开手，只好抬头从窗边唤了个在外预备堵门的婢女。

　　那么片刻间，方知岁手中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了个盒子，系着丝带，瞧着很是独特，轻轻一拉就从四周散开，露出里面的物品。

　　还不等妙书看清，方知岁已经迅速合上了。

　　“死鲅鱼，你不能仗着自己是个虚无的机器就为所欲为啊！”

　　八羽不解：“这是刚需啊，古代夫妻生活方面没有现代完善，我也是花了大价钱兑换的，这可能……大概……应该能满足你们一年的用量吧？”

　　它只是个机器人，数据库中的男性需求概率是取平均值，它已经尽量多兑换了几盒，各种尺寸都有。

　　它忽略方知岁动荡的情绪继续道：“用完可线上扣我，我必定为宿主的幸福生活保驾护航。”

　　它真是太贴心了。

　　窗外吹进来的风浇不透她害臊涨红的脸，即便上了妆在旁人看来只是腮色红了些，但对于一个进便利店付钱都不敢看一眼的人冲击力太大。

　　蹙眉抿唇半晌，她硬生生挤出几句带星号的感谢词。

　　得亏妙书看不懂方知岁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让她装进随行箱子中，直接进喜房内。

　　喧闹声离朝熙院越来越近，院门探头的婢女激动道：“来了来了，姐妹们给姑爷一些颜色看看。”

　　方依瑶带着要凑热闹的陆安安进屋，“安安，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新娘子的盖头本该由母亲或喜娘盖上抚穗，可是方知岁希望满含希冀祝愿的盖头得由方依瑶为她盖上。

　　红盖头垂落下肩，穗子扫在交叠的手背上鼓动着心跳，屋外欢闹非常，有了郡主撑腰婢女们都铆足了劲堵门讨红封。

　　闯了门还有方知岁特别准备的小游戏，诗词歌赋、筷子挑金豆，快问快答，很多答案在婢女们看来与及笄前的郡主大相径庭，生怕自家姑爷答不上来。

　　连她们都没注意到郡主现在喜欢雨天，毕竟在庄子每到雨天郡主会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让人伺候。

　　满分过关。

　　一行人浩浩荡荡站在屋外邀新娘子出嫁，门从里面栓上，众人疑惑，“这又是什么关卡。”

　　“红封，哥哥红封。”陆安安没堵到门心有不满，完全忘了是自家哥哥娶媳妇。

　　梁弋嘿了声，颠了两下荷包，银钱叮当响道：“小安安要开了门才有红封拿哦。”

　　门开了个小缝，一只小手伸了出来，摆明先给钱再开门。

　　陆尘寂把两个荷包放在陆安安的手中，不显急切：“安安能开门了吗？我要娶嫂嫂了。”

　　陆安安欢呼雀跃的声音在屋内响起，紧接着屋外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

　　陆尘寂缓步走向端坐在妆台前的新娘，不是他多镇定自若，而是这几步路等了太久，以至于细嫩的手握上他托出的掌心那刻，恍若是场梦。

　　“岁岁，别紧张。”

　　方知岁忍俊不禁地紧握住他不自觉发颤的手，轻声安抚道：“好，你也别紧张。”

　　拜堂仪式在方府举行，陆安安和梁昀穆提着小花篮为新人撒花路，花瓣扬的高高与洁白一同曳在婚服宽摆上。

　　皇上和贵妃同丞相夫妇受新人跪拜，宾客们纷纷祝贺道喜。

　　三拜过后，礼成。

　　既然这场婚礼本就与众不同，送入洞房的环节自然也不同寻常，摈弃新郎敬酒，宾客闹洞房。

　　夫妻对拜过后，喜娘喊着新人永结同心，白首不离，在满堂宾客的欢呼声中，新人手中的红花喜带渐渐收拢。

　　除了堵门环节是方知岁策划，其他一律由陆尘寂一手操办。

　　方知岁在红地毯一点一点顺着拉扯的力道往前走，不到两步视线内出现了与她同材质的婚服衣摆，一只骨节嶙峋的手从手背上擦过，红花团在她怀中。

　　还没反应过来，方知岁旋身一轻，惊呼一声搂住陆尘寂的脖子。

　　鸣乐欢畅奏响，打趣呐喊的声音此起彼伏，新人交叠的婚服金线璀璨在阳光下流溢华彩，霜雪纷飞拥着他们奔向幸福。

　　红盖头贴着面，隐约能看到爱人肆意风发的笑，炯炯目视前方，他今日好像很不一样，看不清晰，心痒痒的。

　　陆尘寂步伐稳健走过府门，抱着爱人上了婚车。

　　马车瞬时启动，把噼里啪啦响起的鞭炮声甩在身后。

　　“我们就这么把参加婚礼的宾客丢在方府真的好吗？”方知岁靠在陆尘寂的怀抱里垂眸看着被修长手指把玩着的红穗，喉咙莫名有些干渴。

　　“岳父岳母会替我们招呼好宾客的，”陆尘寂低头亲了下并蒂花蕊，沉声道：“岁岁，接下来是独属于我们的时间。”

　　低频穿过薄薄一层绸布自耳畔响起，震的她耳廓麻麻的，分明跟平常索要亲亲的声音一样，但是，他们成婚了。

　　仪式繁琐，不过省掉游街、撒喜钱、接亲回府这些环节，流程还是走的很快，到这时也还未落日。

　　太快了！青天白日！

　　方知岁完全没意识到染了豆蔻的指甲深陷进了陆尘寂的手背，那些弯牙的印子并不痛，但他似乎能与她的紧张感同身受。

　　京都今日唯一的喜事便是南骁王和清安郡主喜结连理，婚车经过之处百姓们无不祝福，有人还往婢女侍卫手中塞自家做的喜糕喜结，他们一一收下，这叫添福。

　　天已有蒙昏之意，南骁王府却亮如白昼。

　　待把方知岁牵下马车，陆尘寂立马将团着红花的她抱起，走过府门前铺陈的红布，跨过火盆和门槛，礼还未成。

　　他把她带进宗祠，里面已经不似之前沉重灰暗，烛火大亮，供台缠上喜庆的红布，特殊的宾客们等候多时。

　　“岁岁，面前是父母亲和火骁将士的牌位，原谅我没有事先与你说，”陆尘寂小心放下方知岁，从她手中接过一端喜带，“因为我想让他们见见你。”

　　“道什么歉，你忘了，我早就在梦中见过公婆了，”她闻着香火转向牌位栖息之处，“陆尘寂，我们再拜一次堂。”

　　他们在喧哗和宁静两厢见证下结成眷侣。

　　繁花落尽，白雪始终。

　　爱在茫然中等待春意来，夏花开，秋枫在花海里肆意浸染，漫天雪花落满四季的结束和开始，纯洁的白无声无息滋润了深埋的芽，不再刺骨。

　　他终于拥有了余生四季。

　　（正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