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曾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父亲掌御史台，兄长居翰林院，满京才俊的追捧，不过她闲时抬眼的一缕风。
连新科探花顾言澈奉上的炽热诗笺，也只在案头积了尘。

一朝大厦倾颓，明珠蒙尘。
圣旨夜降，举家流放。
往日殷勤的公子们霎时避如蛇蝎，唯有一人，一袭红衣灼灼，冒着冷雨漏夜赶来，跪在阶前。
顾言澈抿唇，郑重开口：“求伯父，将晚棠许我，此生必以命相护，决不负她。”
父亲老泪纵横，连夜将她送上花轿。
红烛摇曳，他怜惜拭去她眼尾泪珠，眸光坚定，“晚棠别怕，往后，我便是你的依靠。”
她信了。甚至试图将那份感激，熬成相敬如宾的余生。
直到那日礼佛回府，撞见他搂着贴身丫鬟，鸳鸯交颈，罗带轻分。
他醉眼讥诮，“装什么清高？若非我收留，你早已身在章台柳巷。”
婆母冷笑，小姑奚落：“三年无所出，岂容你断我儿香火？”
心死后，她递上一纸和离书。
他当众撕碎，“离了我，你当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沈大小姐？真想去教坊司迎来送往？”
翌日，他执意抬妾。满府张灯，他冷睨她：“喝了这茶，安分当你端庄的正室。”
宾客盈门，沈晚棠当着满堂喧哗，缓缓展开太后亲赐的懿旨。
“顾大人，”她声音清凌凌落下，“今日，是你纳妾。”
“亦是我，休夫。”

后来，京中皆传，暴君萧凛空置多年的后宫，住进了一位宠冠六宫的贵妃。
他纵她御前佩剑，许她共阅奏章，为她力排众议赦□□放亲族，将天下至珍捧到她眼前，只为换她展颜一笑。
宫宴那夜，顾言澈奉命献赋助兴。
抬首间，他如遭雷击。
九重玉阶上，那曾被他弃若敝履的女子，正慵懒倚在帝王怀中。
而传说中弑兄篡位、狠戾无常的暴君，正旁若无人地，为她亲手剥着一颗冰湃的荔枝。
她垂眸，目光掠过尘埃般，轻飘飘扫过他惨白的脸。
身侧，萧凛把玩着她一缕青丝，低声笑问：“爱妃的旧识？”
“要朕帮你......剐了吗？”
“陛下说笑了，”沈晚棠捻起琉璃盏，倚进他怀中，浅啜一口，唇角轻弯：“旧人旧事，早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