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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宁远是在二十八岁这年,才知道原来自己笔下那些缠绵悱恻的暗恋,全都写得太过温柔。 八年前那个夜晚,京郊酒吧的后巷,前经纪人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她被困在墙角,指甲掐进掌心,盘算着怎么体面地脱身。 然后有人从身后扣住那只伸向她的手。 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肩线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单薄,却已经学会用身体把她完完整整挡在身后。他回过头,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浑然天成的痞气,说话的声音却低低的,像是怕惊着她。 “姐姐,你的眼睛很干净,不该哭。” 那是陈屿声留给她的唯一一句话。 后来他消失得干干净净,像那晚的月光一样,天亮就散了。 宁远把那个眼神、那句话、那个背影,掰碎了揉进每一本书里。她把少年写进无数个故事,有的做了男主,有的做了配角,有的只是一闪而过的路人。读者说她是“最会写暗恋的人”,说她的文字里有种让人心颤的真实。 她们不知道,那些字字句句,都是写给同一个月光下的剪影。 八年,她写了七本书,卖了六个影视版权,从寂寂无名熬到“知名作家宁远”。她再没见过那双眼睛,却把那双眼睛写成了无数读者的白月光。 直到新书发布会那天。 一夜之间,“知名作家宁远实为靠出卖隐私上位”的爆料席卷全网。热搜挂了三天,评论区的脏水泼得她睁不开眼。曾经的读者回头骂她,同行避之不及,出版社的编辑在电话里叹气:“宁远,你到底得罪谁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 直到有人把那个名字递到她面前——陈屿声。陈氏集团那位年轻的少东家,京城商圈最不好惹的太子爷,年纪轻轻,手段狠辣。 宁远对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陈屿声。 那个替她挡酒的少年,那个说“眼睛很干净”的少年。 她一夜没睡,把这个人这八年查了个遍。十八岁接手家族边缘产业,二十岁做亏本生意被全城嘲笑,二十三岁绝地翻盘一战成名,二十五岁坐稳陈氏继承人的位置。如今二十七岁,是整个京城最矜贵也最难靠近的人。 二十七岁。比她小一岁。 当年那声“姐姐”,叫得半点不亏。 酒会那天,宁远特意穿了最压得住场的素色长裙,把口红涂得凌厉又清醒。 她端着酒杯穿过人群,看他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央。他比八年前高了很多,肩线宽阔得能把西装撑出好看的弧度,那张脸褪尽了少年的青涩,轮廓凌厉,眉眼淡漠。他随手拨弄着杯中的酒,漫不经心地听着周围的恭维,偶尔点一下头,活脱脱一个被惯坏了的京城太子爷。 看不出半点当年那个把她护在身后的少年影子。 宁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周围的声音渐次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看过来,等着看这场好戏。 她抬起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人听清:“陈总,不知宁远哪里得罪了您,让您费心布这么大的局?” 陈屿声抬起眼看她。 那一瞬间,她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找到。没有意外,没有心虚,没有八年前那一点点温柔的痕迹。只有漫不经心的打量,像在看一个不太熟的陌生人。 “宁小姐。”他开口,声音低沉慵懒,“新书我看过,写得不错。”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眼里却没有笑意:“只是,把我的故事写成这样——我这个当事人,是不是该收点版权费?” 宁远握着酒杯的手指一紧。 他知道。他知道那些书里写的是谁。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却还是把脊背挺得笔直:“陈总认错人了,故事纯属虚构。” “是吗?”陈屿声向前一步。 他太高了,走近时那点身高差距就成了压迫感。宁远下意识想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他微微俯下身,侧过脸,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周围人听不见他说什么,只能看见少东家难得对一个女人露出这样近乎暧昧的姿态。 只有宁远听见那个声音低低地落进耳朵里—— “姐姐,你书里写,那个少年在巷子里亲了她。”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只帮你挡了酒,没碰你。这算不算诽谤?” 宁远整个人僵在原地。 八年了。她写过的那些画面,那些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的幻想,就这样被他一字一句地拆穿。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陈屿声已经退后一步,恢复成那副公事公办的淡漠模样。他甚至微微蹙了蹙眉,像是有几分被冒犯的不悦,声音也换成了全场都能听见的官方腔调: “宁小姐,既然你的作品和我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陈氏的声誉,也为了你作品的清白,我建议我们达成一个合作。”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布什么商业决策:“对外,你我是恋人。对内,你配合我澄清一切。合约期三个月。如何?”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酒杯里的气泡声。 在所有人看来,这是陈屿声给宁远一个天大的台阶下——甚至是一种变相的“恩赐”。毕竟能和这位少东家扯上关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事。 宁远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层淡淡的疏离,看着那张脸上找不出半点当年痕迹的冷漠。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得体,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破碎感:“陈总,您这是在施舍我,还是在惩罚我?” 陈屿声看着她的笑,眼里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反应。 他说:“都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靠幻想过活的女人,真正谈一次恋爱,笔下的人物会不会写得更有趣。” 合约就这么荒唐地签下来了。 三个月,一百八十场戏。他陪她参加活动,鞍前马后体贴备至;她被黑粉围攻,陈氏的法务部雷厉风行地发律师函;他偶尔会突然出现在她的签售会,坐在角落里看一整个下午,深夜给她发消息:今天的字签多了,手酸不酸? 他的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无懈可击,却隐隐透着几分越界的真诚。 他记得她喝咖啡不加糖,会在她熬夜赶稿时打来电话,语气冷淡地说“现在,去睡觉”,然后挂断。他会像八年前一样,替她挡下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是这一次,他光明正大地揽着她的肩,对所有人说:“我女朋友,我惯的。” 宁远在这场真假难辨的游戏里,努力保持着最后一点清醒。 她告诉自己,这是最好的素材。她要冷静地观察,清醒地记录,把所有的悸动和不安都压回心底。她甚至开始在心里打腹稿——等这场戏演完,她要把这些写成一个故事,名字就叫《合约情人》。 直到那天。 她在他书房的抽屉里,翻到一本旧日记。 那是八年前的笔记,封皮都磨毛了边。她本来不该打开,可那张从扉页里露出一个角的剪报,让她停住了手。 那是她第一篇刊登在杂志上的短文,八百字,写的是“那夜月光很好”。 她翻开第一页。 然后第二页。第三页。 整本日记,每一页都贴满了关于她的剪报——杂志上的豆腐块,报纸上的采访,后来是书的封面、签售会的照片、读者写的书评。从八年前,一直贴到现在。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被小心翼翼地压平,旁边是他清隽的字迹,记着日期和地点。 最后一页,是她新书的宣传海报。 海报下面,是他写的字—— 十八岁的字迹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克制,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又隐忍: “我还没能力保护她,所以要把喜欢藏好。” “等有一天,能光明正大走向她的时候,再把这只兔子抓回来,问她——” 笔迹在这里顿了顿,像是想了很久。 “什么时候给我回信。” 宁远攥着那本日记,蹲在他书房的地上,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她想起来,她写过一只兔子。 那是最早的一本书里,男主给女主讲过一个故事:小兔子喜欢一棵大树,每天都会在树洞里放一封信。可是大树不会动,没法回信。小兔子就放了很久很久,久到兔子长大了,跑去了很远的地方。后来大树被砍倒了,人们发现树洞里满满当当全是信。有人问大树,你收到了为什么不回?大树说,我在等,等兔子回来,亲口告诉它。 那本书的结尾,女主问男主:那兔子后来回来了吗? 男主说:回来了。大树等了它一辈子,终于等到它回来。 那本书写于五年前,男主叫陈屿声。 宁远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屿声站在门口,看着她蹲在地上,看着那本日记,看着她满脸的眼泪。 他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淡漠和疏离全都碎了。取而代之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他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扒开了最深的伤口,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宁远抬起头看他。 八年了。她终于在这张脸上,找到了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陈屿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那只兔子……回来了。” 她顿了顿,眼眶里又有泪落下来,嘴角却弯起来。 “她问你,什么时候能亲口告诉你——她等这封回信,也等了八年。” 陈屿声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许久,他动了。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轻,手指却有些抖。 “姐姐。”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你是不是傻?” 他顿了顿,眼眶也红了,却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八年前那样的笑——带着几分痞气,又带着几分从未变过的温柔。 “我写了八年的信,你一封都没收到?” 宁远看着他,忽然就笑了。 “收到了。”她说,攥紧了手里那本日记,“现在才拆封,算晚吗?” 陈屿声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肩上,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他的声音才闷闷地响起来—— “不晚。” 他说。 “兔子回来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后来宁远把那本日记里的每一个字,都写进了她的新书里。 书名就叫《兔子的回信》。 出版那天,陈屿声问她:“你把我写这么惨,版权费打算怎么算?” 宁远想了想:“给你加个鸡腿?” 他看着她,忽然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耳朵。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故意的、得逞的笑: “姐姐,你书里写的那个吻——” “这次可以是真的了。”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和八年前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
文章基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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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灿若星辰遇繁光作者:甜予卿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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