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茉这辈子最大的爱好，是看好看的人。

每天早上被鸡叫醒，跟三斤斗完嘴，跑去巷口买烧饼，顺便把街上长得顺眼的都瞟一遍。这是她的必修课，三斤教的——看人是正事，看好看的人是正事里的正事。

三斤是她爹，也是她师父。父女俩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十九年，默契得像一个人分成了两半。三斤看一眼，且茉就能顺着他的眼神找到有问题的人；三斤手指敲一下碗沿，且茉就知道那人大有问题。街坊都说这父女俩邪门——你刚想撒谎，他俩已经结案。

直到巷口多了个吃面的。

那人天天坐角落，天天低头吃面，天天往她这边瞟。且茉本来想忍，但那人长得实在——太高了，肩背挺直像棵松树，侧脸线条跟刀刻的似的。

她没忍住，走过去往他对面一坐：“你老看我干嘛？”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有芝麻。”

且茉伸手抹脸。真有。

后来她发现，这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不是那种讨厌的看，是那种——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在等她。而且他每次出现，都在她附近。不远不近，就那么站着。

三斤的反应更不对。每次提他，三斤的手就顿一下。

“老头，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顿什么？”

“手酸。”

且茉不信。她开始自己查。

查着查着发现，这人叫顾长夜，十九年前差点饿死在街上。有个女人给了他一碗面，他记到现在。

那女人是她娘。

查着查着发现，三斤每天坐在门口看的不是晚霞，是人——那些“北边来的人”，那些等了十九年终于来的人。

查着查着发现，顾长夜看的也不是她。是她脖子上那个长命锁。

和他那个，一模一样。

他说他是来报恩的。

但且茉心想：报恩用得着天天盯着人家姑娘看？

三斤说：你管他呢，反正他看着不讨厌。

且茉想了想：确实不讨厌。还挺好看。

江湖来了。权谋来了。恩怨来了。

且茉站在巷口，左边是三斤，右边是顾长夜。

风吹过来，带着烧饼的香味。

她扭头问顾长夜：“你会煮面吗？”

“不会。”

“那你会干嘛？”

“会吃。”

且茉看三斤：“老头，你招了个吃白食的。”

三斤抽了口烟：“你招的。”

且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没心没肺。

管他什么江湖，什么权谋，什么十九年的账。

反正吃面的时候，多了一双筷子。

反正那个人站着的时候，像棵树，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