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岁焚和时逢砚做了两年同桌，也互相喜欢了两年。
这种事没人挑明，但全世界都看出来了。他给她带早餐，她帮他记笔记；他打球受伤了她蹲在医务室门口哭，她发烧了他翻墙出去买粥被教导主任追了三条街。班主任赵遇声在办公室里叹气说这俩孩子怎么还不在一起，数学老师何至艺打赌他们毕业就公开，英语老师聂宫予押了五百块赌他们暑假就在一起。
结果谁都没赢。
他们是最般配的那种人。都是理科状元级别的脑子，都出生在不必为生活发愁的家庭，两家的父母熟到过年一起包饺子，她小时候就被他爸妈认作干女儿。他会在她考试失利时把错题抄下来重新排版打印，她会在他打瞌睡时把手边的窗关上免得他着凉。没人说过喜欢，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只差一句话。
高三上学期，季岁焚的父母车祸去世。她蹲在学校天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说时逢砚我没有家了。他蹲下来给她擦眼泪，声音很轻很稳：怎么会？你有家，你还有我们呢。
后来他真的把她带回了自己家，时先生时夫人什么也没问，只是把她的碗筷摆在了他旁边。
高考结束那天，时逢砚去了国外，说是要给一个人带礼物。他在机场给她发了消息说等我回来，她回了个好，然后在家等了他三天。
航班失事，无一人生还。
他买了两枚戒指，一枚刻着她的名字，一枚空着。那两枚戒指跟着他一起，永远留在了某个不知道经纬度的角落。
领毕业证书那天，她代替他上台。高三一班三十五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底下，没有人为毕业欢呼。赵老师转过身去抹眼泪，何老师和聂老师红着眼站在旁边，整个礼堂的空气像被人攥住了。她替他拿了那张毕业证书，手指捏着纸边用力到发白，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高考成绩出来，她731，他736。他们约定过报同一所大学，他失约了。
后来的聚会上有人对她说：你知道吗，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你们在一起了。如果他还在，现在坐在你身边的人是他，不是这个空位子。
她笑了笑，没说话。抽屉里有一本翻烂了的《飞鸟集》，扉页上他写过一句话，她到现在都没舍得把那一页压平。还有一封信，五千多字，开头是“你好”，结尾是他的名字，里面写了他关于她的一整个青春。
他没送出去。她也没来得及看。
他走之后，这座城市的雨好像再也没有停过。起初她以为是天气，后来才明白，是她的世界没再晴过。
——你走之后，积雨云散了又聚。只是再也没有一场雨，淋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