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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起☆温迎


陆起十四岁，他爹从福利院门口拎回来一个瞎了眼的六岁小孩，往客厅一扔说是自己的种，让全家照看着。

那小瞎子瘦得一把骨头，左眼皮上一道蜈蚣一样的疤，走两步就撞墙，一天到晚喊他“哥”。


陆起烦得要命，他自己在阳台上睡，亲爹是赌鬼，后妈和继弟三天两头打骂，兜里几个钢镚儿是从台球厅捡球攒出来的，哪有多余的力气管一个瞎子累赘。


可他半夜隔着阳台门看见那小瞎子摸索着找厕所撞在门框上、又不敢哭只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的时候，拉开了那扇门。


从那以后温迎就像一张狗皮膏药贴在他身上，走路跌跌撞撞地跟，摔了就爬起来继续跟，跟不上了就站在原地两只手在空气里乱摸，嘴里一声一声喊哥，喊到陆起走回来把他的手拽住为止。


陆起挡在他前头挨后妈的巴掌、继弟的拳头、赌鬼老爹踹过来的脚，一句话不说，只是从台球厅一颗球一颗球地捡出钱来，给他买鞋、买衣服、交学费。


温迎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是能凭着脚步声、呼吸声、空气里那一丁点温度的变化，准确地找到陆起在哪儿，然后在所有人面前笑着说“我哥在呢”。


后来陆起想把温迎送去盲校，温迎跑了。他什么都看不见，顺着马路牙子往反方向摸了几条街，最后被陆起堵在巷子口的时候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说哥你别不要我，我吃得很少，我什么活都能干，你让我跟着你。


陆起蹲下伸手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像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把他从客厅地上拎起来一样，攥着他后领把他拽回了家。


往后陆起走到哪都牵着那只手，那手从瘦得只剩骨节一路攥到能数钱、能写字、能在他看不见的世界里替陆起守住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温迎不记得他亲妈的脸，不记得福利院那些年怎么过的，不记得自己怎么瞎的，只记得陆起的手心是热的，记得陆起挡在他前头的时候后背的骨头硌在他脸上的触感。


他把他哥的声音、气味、脚步的重量在脑子里攒了一遍又一遍，攒得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而陆起这辈子再也没有把那只手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