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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鸩酒与苔 1 殷鸩第一次见沈小苔的时候,他正趴在帅府的墙头上偷酒喝。 那是个黄昏,她刚从刑场回来,亲手砍了三个逃兵的头,血还没洗掉,心情差到了极点。结果一进后院,就看见一个穿着破号衣的少年骑在墙头,怀里抱着一坛子酒,喝得脸红脖子粗,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荤段子。 “好酒……”他眯着眼,晃了晃酒坛,忽然瞥见底下站了个人,低头一看,顿时吓得酒坛子脱了手。 啪。 酒坛碎在地上,酒液溅了殷鸩一靴子。 空气凝固了片刻。少年看清了来人是谁,脸从通红变成了惨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将、将军……我如果说这坛子是它自己飞上来的,您信吗?” 殷鸩没说话,只是慢慢低头看了看靴子上的酒渍,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是那种很深很深的黑色,像是看不到底的枯井,不带任何情绪,却比怒目圆睁更让人毛骨悚然。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他坐在墙头上,后面是两丈高的墙外地面,往前是殷鸩,进退都是死。 “你叫什么?”殷鸩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平静。 “沈……沈小苔。”少年说,声音抖得像是筛糠。 “沈小苔。”殷鸩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好看,但看在沈小苔眼里,比刀架在脖子上还瘆人,因为殷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像是一条蛇吐了吐信子。 “偷我军中酒,按照军法,”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杖三十,逐出军营。不过嘛……” 沈小苔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声“不过”里似乎藏着什么转机。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开口:“将军!将军饶我这一回!我给您做牛做马,我什么都能干,我——” “你什么都能干?”殷鸩打断他,依然笑着。 “能能能!”沈小苔点头如捣蒜。 殷鸩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墙根下那片长满青苔的阴湿地:“那你去把那些青苔给我刷干净了。用手指甲,一点一点抠。抠不干净,三十杖照打,到时候我亲自动手。” 沈小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面老墙,墙根下的青苔蔓延了足有四五丈长,厚厚一层,绿得发黑。用手指甲抠?抠完了十根手指差不多也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殷鸩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将军的名声——杀人不眨眼,翻脸比翻书快,上一刻还跟你称兄道弟,下一刻就能把你脑袋挂在旗杆上。 他乖乖地从墙上滑下来,蹲到墙根,开始用手指甲抠青苔。第一下抠下去,指甲缝里塞满了湿泥,第二下,指甲盖就翻了半个。 疼。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咬着嘴唇没出声,因为他听到殷鸩还没走。她就在他身后站着,像一只猫戏弄老鼠一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狼狈。 “沈小苔,”殷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最好抠得快一点。太阳落山之前抠不完,我就让人把你的手剁了喂狗。” 沈小苔猛地抬头,对上殷鸩垂下来的目光。夕阳正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比冬天的北风还冷。他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殷鸩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随口吩咐身边的副将姜鹤:“去查查这个沈小苔的底。” 2 沈小苔的底很简单,简单到让人发笑。 他是三年前被征来的民夫,本来在后营管粮草搬运,因为偷了管事的半壶酒,被发配到前营做杂役。再后来因为调戏了一个伙房姑娘——其实只是嘴贱说了两句荤话——被贬到了最下等的苦役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优点,油嘴滑舌、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是整座帅府里最不招人待见的人。 但他的履历上有一行小字,引起了姜鹤的注意。 “将军,这人有个事蹊跷。”姜鹤把卷宗放在殷鸩案头,“半年前那场夜袭,敌军摸进了后营,杀了三十多个民夫。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一个人拖着一个断了腿的伤兵跑了三里地,把人送到了军医帐。事后问他,他说是‘顺路。” “顺路?”殷鸩挑了下眉。 “顺路。”姜鹤面无表情地重复,“问题是,他自己的帐篷在东边,军医帐在西边,绕了半个军营,顺的是哪门子的路?” 殷鸩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她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而这个沈小苔看上去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混混,偏偏在那天晚上做了一件和混混完全不搭边的事。 “还有,”姜鹤顿了顿,“他在后营的时候,三次发现粮仓的防潮隐患,每次都上报了。但上报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正经写条陈,而是趁管事的喝醉了,在人家脸上画了张地图。管事的醒来照镜子,吓一跳,仔细一看,才发现画的是粮仓漏水的位置。” 殷鸩的叩击声停了。 她慢慢坐直身体,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一次,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光——不是善意,而是一种猎手发现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有意思。”她说,“明天把他调到我帐下,做传令兵。” 姜鹤犹豫了一下:“将军,这人风评不好,调来身边,会不会……” “姜鹤,”殷鸩打断她,笑容不变,“你什么时候见我在乎过风评?” 姜鹤闭嘴了。 第二天,沈小苔被两个亲兵从苦役营拎了出来,一路拖到了中军帐。他以为自己要被砍头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脸色白得像纸,一进帐就扑通跪了下去,脑门磕在地上咚咚响。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上次偷的酒已经还了——我是说,我赔了——虽然还没赔完——但我真的在努力了——” 殷鸩坐在上首,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就这么听着他鬼哭狼嚎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沈小苔,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传令兵了。” 哭声戛然而止。 沈小苔抬起头,脸上的鼻涕眼泪糊成一团,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呆滞,最后变成一种不可置信的狂喜——但他还没来得及笑出来,殷鸩下一句话就让他彻底冻住了。 “传令兵这个差事,上一任干了三个月,”殷鸩把匕首的刀尖抵在自己的指甲盖上,漫不经心地剔着,“上上一任干了两个月,上上上一任干了四十天。你猜他们后来都去哪了?” 沈小苔不敢猜,也不想猜。 殷鸩替他回答了:“一个死在斥候队,被敌军割了耳朵。一个死在陷阵营,被踩成了肉泥。还有一个,”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快起来,“被我砍了,因为他传错了口令。” 沈小苔的嘴唇哆嗦起来。 “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殷鸩站起来,从他身边走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条案板上的鱼,“不然我连砍你的乐趣都没有了。” 她走了。沈小苔瘫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冷汗湿透了整件号衣。姜鹤从帐外走进来,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话:“将军在逗你。那两个传令兵,一个是战死的,一个是重伤退役。传错口令的,根本不存在。” 沈小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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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苔酒作者:BlueTomat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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鸩酒与苔 1 殷鸩第一次见沈小苔的时候,他…… | 10247 | 2026-05-06 00:52:02 *最新更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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