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传送阵走出来，差点被光晃了眼。

不是她矫情。这座教堂的彩绘玻璃实在做得太真了——十四世纪的拱肋、十六世纪的框架，阳光从穹顶天窗灌进来，被彩色玻璃切成几百道深浅不一的色带：红的像融化的铁水，蓝的像深海反光，金的像有人把整座城市的灯火浇在了石墙上。

她抬手挡了一下，半眯着眼打量四周。

脚踩的青石板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几百年积下来的蜡灰。空气里有香火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远处唱诗班的咏唱从拱顶落下来，分不清是人声还是管风琴。

游戏界面在视野右上角展开。

【主线任务：赢得枢机团的信任】
【时限：三日】
【当前声望：0/1000】
【警告：此区域死亡将清空所有进度】

姜固低头看了看自己——亚麻色束腰长裙，外面罩一件深蓝色羊毛斗篷，腰间一条打铜扣的皮带。靴子是牛皮缝的，鞋头有点磨脚。

这游戏的美术组大概疯了。但她喜欢。

“姜固？”旁边有人叫她。

她偏头。队友面板显示四个人：一个狂战士“雷神锤锤”，一个白袍牧师妹，一个弓手，还有一个全程潜行看不见脸的盗贼。狂战士正举着锤子，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你就叫姜固？两个字？”

“嗯。”

“好家伙，别人ID都是八个起步，你连姓带名就俩字，怎么打出来的？”

“键盘敲的。”

牧师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套外观好好看，新赛季皮肤？”

姜固没穿任何外观。默认角色模型，系统扫脸直出。她懒得捏脸。

“随便穿的。”她说。

教堂的正厅很大，穹顶高得像要戳破天。主祭坛上铺着暗红色丝绒布，绣着金线的徽章——交叉的钥匙和一把剑。祭坛后面是一幅巨型壁画：天使与恶魔争夺一架天平，天平一端放着一颗心脏。

狂战士已经开始满大厅转悠了：“这破任务要跑三个教堂，第一个就这么大，我显卡热得能煎蛋。”

姜固没理他。她站在壁画前，盯着那颗心脏看了两秒。心脏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痕，位置很不自然，不像是随机生成的贴图。

她伸出手，用系统送的初始小刀在那道裂痕上轻轻划了一下。

壁画亮了。

那颗心脏缓缓裂开，滚出一颗红色的宝石，只有指甲盖大，落在丝绒布上，“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你发现了“真理碎片的线索·其一”。

同时任务面板刷新：

【主线任务更新：枢机团的信任已过期】
【新任务：独自前往地下墓穴，不要告诉任何人】
【警告：如果其他玩家获取该线索，将触发PVP模式。】

姜固把红宝石捏起来，对着天窗的光看了看。宝石内部藏着一道极细的纹路，像微型地图。

她面无表情地把宝石塞进腰带内袋。

“找到了！”狂战士在唱诗班席位那边大吼，“第一把钥匙！我厉害吧？”

系统公告跟着跳出来。另外三个人欢呼着往那边跑。

姜固没动。

她拐进了后殿。

地下墓穴的入口在唱诗班席位后面，一道铁栅栏门，锁锈死了。她蹲下来，用小刀拨了两下锁芯。“咔嗒”，开了。

铁门发出一声牙酸的吱呀。门后是一段螺旋向下的石阶，墙壁上的火把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什么古老的东西正从黑暗中苏醒。

身后传来牧师妹的声音：“诶，姜固呢？”

沉默两秒。盗贼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进墓穴了。一个人。”

“……卧槽，她是不是去抢boss了？”

姜固听见了。她没停。

石阶越往下越窄，空气变得湿冷。火把的光照在石壁上，投出她一个人的影子。她把斗篷帽子拉上来，双手插进腰带的缝隙里，脚步不紧不慢。

她一点都不紧张。

打游戏嘛，紧张什么。大不了死了重来——虽然进度清零有点烦，但也就那么回事。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一行拉丁文。她读不懂，但系统自动翻译弹出来：

“光从东方来。”

她把两只手按在门上，使劲一推。

门开了。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亮了起来。

系统提示：地下墓穴·审判开始。

姜固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终于来点有意思的了”的松动。

她从腰带里抽出小刀，转了个花，握紧。

“来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墓穴的回声把它传得很远。

半个小时后，姜固退出游戏，摘掉全息眼镜。

现实中是晚上十一点。她坐在公寓落地窗前的地毯上，背靠沙发，两条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河对岸的摩天楼群亮着层层叠叠的灯，近处蓝白，远处暖黄，最高那三座螺旋塔楼的LED屏正滚动着全球指数，数字瀑布一样往下淌。飞车的尾焰在楼宇间画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几秒就消散，然后又亮起来。

她穿着黑色卫衣，帽子没放下来，头发在脑后随便扎了个小揪。茶几上放着一杯黑糖珍珠奶茶，已经喝了大半，杯壁挂着水珠。

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消息：老爷问大小姐下周有没有空回来签个字。

窗外那三座塔楼——顶端的灯光刚换了一轮颜色，从冷白跳成淡金，又跳回了冷白。

她今年十八岁，姓姜，单名一个固字。

大一，专业应用数学。课程很无聊，但教授人不错，期中考试可以带一张A4纸的 cheat sheet。她打算把整本教材抄上去，正反两面。

她把空奶茶杯丢进垃圾桶，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到牌桌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