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柔嘉在江南一处小镇住了三年。
　　她听得见每日卯时从门前经过的卖花女，听得见午后私塾散学，孩子们踏过石桥，吵着要买糖人。
　　到了傍晚，河上便有船娘唱起南地小调。
　　顾怀清告诉她，这里已是江南。
　　
　　新朝铁骑还在北地搜捕前朝余孽。
　　清溪镇地处偏僻，四面环山。
　　只要她不随意出门，便可平安活下去。
　　姜柔嘉信了。
　　
　　她自幼双目失明，十六岁嫁给年长二十岁的舅父，在宫中做了五年有名无实的皇后。
　　旧帝驾崩后，她又在皇陵守了三年。
　　直到皇城陷落，昔日受过太子恩惠的顾先生持玉令而来，将她从乱军中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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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先生是她在这世上最后可以相信的人。
　　他知书识礼，温润克制，从不问她宫中旧事，也从不因她眼盲而轻慢半分。
　　她想吃旧日宫中的梅子，他第二日便能寻来。
　　她夜里梦见皇陵的大火，他便坐在帘外，替她念一夜经文。
　　她偶尔惦念故国旧人，他也总会带来一些好消息。
　　流亡的皇子还活着。
　　旧部正在南境聚集。
　　新帝虽残暴，却根基未稳，或许不出几年，故国便能重归旧主。
　　姜柔嘉因此一日日活了下来。
　　……
　　姜柔嘉不知道，清溪镇中从来没有真正的百姓。
　　卖花女每日所卖的花，由尚宫局在寅时送来。
　　私塾里的孩子背诵哪一篇文章，要先呈给内阁审阅。
　　河是从西苑引来的活水，石桥下埋着控制水声的机关。
　　连傍晚唱曲的船娘，也只在她经过河边时才会撑船出来。
　　所谓江南小镇，不过是宫城中一座被高墙围住的园子。
　　
　　而日日为她带来故国消息的顾怀清，也并非故国旧臣。
　　他姓萧，名承胤。
　　正是他率领铁骑攻破皇城，逼死诸王，将旧朝宗室斩于丹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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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基那夜，百官等在金殿。
　　萧承胤却先去了长信宫。
　　他听闻亡国皇后是天下难寻的绝色，便带着一身血气，推开了长信宫的门。
　　
　　他原本只是想亲眼瞧一瞧。
　　看看那个让前朝皇帝不肯宠幸，也不肯放出宫去的盲眼美人，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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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柔嘉坐在满宫哭声里，听见有人踏过门槛。
　　来人没有近前，只将一枚玉令放在她手边。
　　“太子殿下临终有命，臣来接娘娘出宫。”
　　姜柔嘉摸到玉令缺损的一角。
　　那是太子表哥从不离身的东西。
　　她循着声音伸出手。
　　萧承胤垂眼看了片刻，才俯身接住。
　　他原本只想看她一眼。
　　后来却要整座皇宫，替他圆这一句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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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柔嘉从未见过这样妥帖周全的人。
　　她常对身边嬷嬷道：“顾先生光风霁月，是故国留给我的最后一位君子。”
　　每逢此时，顾怀清便坐在不远处，慢慢抬眼看她。
　　一看就是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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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柔嘉看不见萧承胤怎样看她。
　　她只知道顾先生端方守礼，替她引路时也只轻轻托住她的手肘。
　　她不知道，每当她坐在窗下梳发，他都会命随侍退到院外，独自在门前看上许久。
　　她也不知道，他有时刚从金殿杀了人回来，连龙袍都未来得及更换，便隔着一道屏风听她温声问：
　　“顾先生，今日旧部可有消息？”
　　萧承胤一面解下染血的护腕，一面答她：
　　“有。”
　　“娘娘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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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等着一个早已灭亡的故国。
　　他则等着她忘掉那个故国，只剩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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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顺盲眼亡国皇后×为她伪造整个人间的新朝暴君
　　#她以为他是光风霁月的故国义士，他其实是亲手灭国的恶徒
　　#男主披君子马甲，面上克己守礼，背地里看得肆无忌惮
　　#皇宫深处的人造江南，楚门式金丝笼，身份欺骗，亡国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