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里。Usera。

陆潮她爸的酒吧开在Dolores Barranco街上，叫“潮记”。名字是她爷起的，她爷是广东人，几十年前出来的。她爷死了以后店传给她爸，她爸不懂潮不潮的，就知道卖啤酒和炸丸子。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陆潮在吧台后面写作业，写了没两行，有人推门进来，铃铛响了。

“还没开门。”陆潮没抬头。

进来的人没说话。陆潮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女孩，跟她差不多大，黑头发，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脸很瘦，下巴尖，眼睛不大，但亮。

“找人。”那女孩说。

“找谁？”

“找能算命的。”

陆潮把笔放下。“你听谁说的？”

“网上。”

陆潮看了她两秒，转身朝后厨喊了一声：“妈！有人找！”

她妈从后厨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了看那女孩，也没多问，说：“坐吧。”

那女孩在吧台前坐下。她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坐她对面。

“算什么？”

那女孩把手伸出来，翻过来，掌心朝上。“算我的命。”

她妈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掌，没碰，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她，又看了看陆潮。

“你等一下。”她妈说完站起来，进了里屋。

陆潮和那女孩对看了一眼。那女孩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从哪来的？”陆潮问。

“巴塞罗那。”

“专门来算命的？”

“嗯。”

“你多大？”

“十七。”

“我也是。”

她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拿了一副牌。那不是塔罗牌，是中国牌，骨牌，旧的，边角都磨圆了。她在桌上铺了一块黑布，把牌搁在上面。

“叫什么？”她妈问。

“江归。”

“江归。”她妈念了一遍，把牌洗了三遍，推到她面前。“抽三张。”

江归抽了三张，放在黑布上。

她妈看了几秒。没说话。又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陆潮。

“你也过来。”

陆潮走过去，站她妈旁边。“干嘛？”

“抽三张。”

“我又不算命。”

“抽。”

陆潮伸手抽了三张，放在江归那三张旁边。

她妈盯着六张牌看了好一会儿。店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响。门口有人路过，说话声很大，但听不清说什么。

她妈把牌收起来，叠好，用黑布盖上。

“牌说你们俩的事，我做不了主。”她妈站起来，端着牌进里屋了。

陆潮和她妈算命这些年，头一回听她说“做不了主”。

陆潮看着江归，江归也看着她。

“你饿不饿？”陆潮问。

“还行。”

陆潮转身进厨房，端了两盘意面出来，一盘推到江归面前。

“吃吧。”

江归看了一眼面，拿起叉子吃了。

两个人坐在吧台两边吃面，谁也没说话。陆潮吃到一半，抬头看江归，发现江归也抬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吃。

吃完，陆潮收了盘子，在水池里冲了冲。

“你住哪？”她问。

“没找。”

“你有钱吗？”

“有。”

“那你去找个旅馆。”

“嗯。”

江归站起来，背好包。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陆潮一眼。

“你信这个吗？”她问。

陆潮靠在吧台上，想了想。

“不知道。”

江归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铃铛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