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音七岁那年被人丢在雪地里，是姬雪凝把她捡回了家。

女人是老宅的主人。

她黑发蜿蜒垂地，永远穿着黑裙，手指细而长。

叶音小时候曾在作文里写过。

收养我的宅邸的主人，像一截枯掉的木头。

彼时的姬雪凝认真看完她的作文，开口说道：“叫妈妈。”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对话。

从此叶音有了家，姬雪凝教她写字，哄她睡觉，替她挡下所有外来的风雨。

姬雪凝爱她，但也不爱她。

青春期对女性的渴求，与对姬雪凝的爱混杂在一起。

在姬雪凝又一次用母亲的方式阻止她出门后，她对姬雪凝发了火，并说出了各种难听的话。

翌日。

她醒来时，正躺在姬雪凝冰冷的怀抱里。

妈妈如同枯木的手从叶音的脊骨上抚过，她睁大双眼，想起了周围邻居的对话。

也看到了姬雪凝抵在她脸颊上的，被暴力撕扯开的胸腔。

***

姬雪凝死在一场大雪里，成了这座老宅的缚地灵。

他们说她是鬼，必须要靠吞噬迷途的魂灵维持形态。

她也这样做了。

但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那个小小的、温热的、会哭会笑的孩子不一样。

从那一刻起，她就想让叶音永远待在她的怀抱里。

曾有一次，叶音问她为什么从不抱她。

姬雪凝只是笑着拢住她的肩，气息拂过她耳畔：

“因为你每一次呼吸，都在我的怀抱里。”

她说的是实话。

叶音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是她从喉咙深处呼出来的。叶音踩着的地板下是她铺平的肋骨。

姬雪凝在人世间停留太久，久到和这所房子融为一体。

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叶音咽气的那个晚上，她会剖开自己的肚腹，把温热的、年轻的、鲜活的尸体一寸一寸塞进去。

然后她会缝合皮肉，从此叶音就住在她的身体里，每时每刻被她包裹着，再也不用分不开。

直到隔壁搬来一个少女，叶音看她的眼神让姬雪凝嫉妒得发狂。

她的宝贝开始晚归，开始走神，开始对着手机傻笑。

“妈妈，”某一日，叶音终于对她说，“我想搬去和她住。”

姬雪凝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收拾行囊，说她终于要离开母亲的怀抱，去往远方。

窗外的月光落在姬雪凝苍白的手指上。

“傻孩子，”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叶音的后颈，双手却不断收紧，“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在这座宅邸里，你脚下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呼吸的空气……”

“全都是我。”

“你逃不掉的，我亲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