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的嫡长公主萧韫，生来就是一桩欺君之罪。十六载金蝉脱壳，以男身养在深宫，母妃以她为刃，求子傍身剖开一条生路。

直到胞弟落地，敌国兵临城下，她才从棋子变作弃子——

敌国索求质子，父皇钦点了她。

他国质子府的风雪冷过故都，而明华殿里那个跪在雪地抄经的少女，才是最寒的霜。

盛朝九公主高琉玉，母妃是父皇强夺的臣妻，死后连谥号都无。

满宫践踏，她报以笑涡，罚跪至膝烂，她将血痕藏在裙褶下。宫女笑她贱，她捡起摔碎的茶碗，轻声道：“碎碎平安。”

直到那年大雪，萧韫撑伞路过，解下大氅盖住她裹住她缩紧的肩：“起来，地上凉。”

那双眼睛第一次出现裂痕。

后来萧韫做了她的陪读，全宫嗤笑质子攀附弃女，她充耳不闻。

直到禁军围府那夜，萧韫斩断锁链冲出地牢，火光里她一身是血，却见高琉玉提灯立在雪中，将出城令牌递过来。

萧韫抓住她的手，想带她走，可高琉玉退进雪幕里，笑如初见：“我帮你，因为你说过，世道再黑，总该亮一盏灯。我信你待我的好，但我不信权势里的真心。”

“去罢，别回头。”

三年后，萧韫不负众望成长为大周太子，携治水方略重返盛朝。

河堤合龙那日，天子设宴酬功，金樽递到她面前：“殿下有何所求，朕无不应允。”

萧韫起身，目光越过珠帘，落在末席那道清瘦身影上。

“孤只要九殿下。”

满座哗然。高琉玉手中杯盏一晃，暖酒泼湿裙裾。

“本宫……”她刚开口，却被截断。

三息之间，萧韫话锋一转，字字沉金：

“孤要陛下赐九殿下封邑，册金册玉牒，享亲王俸禄；要六部为她设座，百官朝拜见她先行礼；要内廷拨她独立宫苑，宫人太监见她如见主。”

“孤要她从今往后，在这宫里不必再跪任何人。”

满殿鸦雀无声。

是夜，灯烛微摇。高琉玉坐在她膝上，被圈在臂弯与案牍之间，听那人执着她的手，笔尖蘸饱朱砂，悬于黄绢之上。

“来，”萧韫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眉眼带着笑。

“替孤拟一道求娶你的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