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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潮生 他画过一万片海,却从未画过潮水退去后的沙滩。 我是他留在画布外的最后一粒沙。 【片段】 三年了。 沈洲的展览依然在艺术圈掀起风暴,从柏林到东京,评论家们用尽溢美之词描绘他笔下的海——那介于蓝与灰之间的、永远凝固在将涨未涨瞬间的海。 没人知道,他画过真正的潮水。 那个夏天,我在舟山群岛做植物采样,遇见了带着速写本的沈洲。他住在岛东的废弃灯塔里,每天黄昏坐在礁石上,画海平线如何一寸寸吞噬夕阳。 “你画的海,为什么没有沙滩?”我蹲在他身边,看他笔下的浪悬在半空,永远无法抵达陆地。 他侧过头。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道从眉骨斜切入鬓角的旧疤。“沙滩太具体了。”他说,调色刀刮下一块群青,“具体的东西容易消失。” 我那时不懂。我把采集的滨海车前草夹进标本册,告诉他这种植物的根能深入沙层三米,潮水带不走。“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长出来。” 他忽然笑了。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沈洲真正的笑容。像月光劈开乌云的海面,短暂得几乎是一场幻觉。 “那你呢?”他问我,“你的根在哪里?” 我指了指胸口。“这里。”然后我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寄存在别人心里。” 他手指蜷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但最终没有抽走。 那个夏天,我们的关系像潮间带的生物,在湿润与干燥的边界存活。他画我躺在礁石上晒太阳的样子,说我的皮肤像月光下的贝壳;我在他的速写本空白处粘上压干的海桐花,字迹小心地写:能忍受海风,花语是“自重”与“爱的喜悦”。 直到台风来的前夜。 气象预报说会有十年一遇的大潮。沈洲反常地焦躁,反复擦拭他的画笔,笔杆被攥出深深的指痕。深夜我醒来,发现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翻涌的黑色海浪。 “潮水要来了。”他说,声音很轻,“所有的沙,都会被带走。” 我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绷紧的脊背。“我的根在你这里,”我说,“你忘了吗?” 他转过身。黑暗中我触到他脸上的湿意,咸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如果我的心,是一片留不住任何东西的沙滩呢?” “那我就做车前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们的呼吸缠在一起,像潮水来临前最后缠绕的海风。 “记住,”他说,“如果有一天潮水真的来了……” 他没说完。台风在凌晨登陆,我醒来时,灯塔里只剩下我,和枕边一幅未完成的画——画上是熟睡的我,胸口的位置画着一株金色的车前草,根系蔓延,深入画纸之下看不见的地方。 沈洲消失了。连同他所有的画具、速写本,和那个夏天的一切痕迹。 只有潮水来过又退去的沙滩证明——有些东西确实存在过,只是被带走了。 潮水涨起,万物浮现;潮水退去,痕迹永沉。爱如潮汐,来过,带走,留下无可挽回的空白。 |
文章基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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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前草作者:悲喜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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