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新月熬夜在电脑前写娱乐新闻，配张模糊偷拍图，标题是《震惊！顶流夜会神秘女子竟是她》。

她忽然想起大学第一堂课，教授在黑板上写：“我们都曾是、正是或将是，那只在黎明前鸣叫的知更鸟。”

自嘲一笑，她点了发送。知更鸟没当成，倒成了只学舌的八哥。

群里领导艾特全员：“流量！流量！还是流量！”她腹诽，您需要的是我服从、服从、再服从吧。

随机打开一本年代文小说催眠，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成了一名八十年代的时事调查记者菜鸟实习生。

展新月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无聊无为的人生好像有了重来的机会。

她接的第一件调查，是机械厂工伤瞒报。随她一起去的摄影记者负了工伤，上面从省报临时抽调了个摄影记者来配合。他叫温济铭，人帅话不多。

后来她调查失学女童，他跟着她翻了N座山。瘦小的女孩在堆得山高的待洗脏衣服里抬头，怯生生说：“记者姐姐，我阿婆说上学不能当饭吃。”展新月蹲下来，把她沾着肥皂沫的手握紧：“上学不光能让你吃饱肚子，还能让你将来的孩子吃饱肚子。”温济铭在旁边迅速按快门。

她调查化工厂排污，他蹲在河边拍死鱼，胶卷被混混抢走，两人追了半条街才抢回来。

做家暴专题，受访者丈夫突然拎着菜刀冲进来，温济铭一把将展新月拽到身后，上前一个侧踢。

几年间，她溜过钢索、淹过洪水、踩过峭壁，终 于真正读懂了大学课本上那句话：“新闻工作者真实和勇气并存，缺一则不能称之为新闻工作者。”

省报派记者来采访她，问：“展老师，您觉得新闻工作者最基本也最难做到的是什么？”

展新月想了想，耸耸肩一笑。

温济铭举起相机，隔着人群拍下了她微侧的脸。

后来那张照片登在省报头版，标题四个大字：

“如实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