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桉第一次敲开季瑜砚的门，是因为一把钥匙。
后来他敲那扇门，是因为一包盐、一只蟑螂、一场暴雨、一个坏掉的暖气片，以及八百个他自己都编不圆的小借口。
季瑜砚每次都开门，每次都让他进来，每次都给他倒一杯温水。第三次的时候谢淮桉就明白了，这个人什么都看得出来。但他不拆穿。
就像那个夏天傍晚，谢淮桉抱着一盒草莓站在门口，说“我妈寄多了吃不完”。季瑜砚看了一眼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一颗都没烂的草莓，伸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他低头，咬了一颗，嘴角沾了一点红，抬眼看谢淮桉，说：“甜的。”
谢淮桉站在门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蝉鸣还吵。
后来他画了一幅画——夕阳把整条走廊泡成橘子汽水的颜色，一扇门半开着，门里门外各站着一个人。画的标题写在一角，很小一行字：我走进去了，没打算出来。
画完那天他抱着速写本发呆，手机响了。季瑜砚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厨房台面上那只空草莓盒，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明天还有吗？
谢淮桉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五分钟，打字删掉，打字删掉，打字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有。
对面秒回：那我等你。
窗外晚霞烧得正烈，整间屋子都染上了橘色的光。谢淮桉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透了。他想，完了，彻底完了。
那天之后，谢淮桉开始习惯在画纸右下角标日期。第一张是敲错门那天，季瑜砚蹲在地上帮他捡调味包。第二张是他在厨房洗碗，季瑜砚站在旁边擦盘子，肩膀偶尔碰在一起。第三张是他发烧那晚，季瑜砚守到凌晨，走之前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张退热贴，动作轻得像羽毛落下来。
他画到第十七张的时候，有一晚季瑜砚坐在他家沙发上，看他摊了一桌子的稿纸，随手拿起一张翻了翻，翻到第三张停住了，看了很久，然后放下，什么都没说。谢淮桉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低头假装在调颜料，耳朵里嗡嗡响。
季瑜砚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弯腰，下巴几乎贴到他肩膀上，指了指桌角那张未完成的画：“这幅，画完送我。”
谢淮桉嗓子发干：“哪……哪幅？”
季瑜砚手指移了一下，点在那行小字旁边——我走进去了，没打算出来。
“这幅。”他说，声音就在谢淮桉耳边，低低的，有点哑，“送我。”
谢淮桉没动，也没说话。季瑜砚也没催，就那样弯着腰，呼吸落在他颈侧，暖的，轻的，带着一点很淡的消毒水味，像夏天傍晚的风。
过了很久，谢淮桉点了点头。
季瑜砚直起身，走回门口换鞋，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廊灯没开，夕阳从窗户灌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道金边。他说：“那幅画，我准备挂十年。所以你画仔细点。”
门关上了。谢淮桉坐在原地，手里的画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一小块皮肤烫得像被烙过。
窗外晚风掀起窗帘一角，橘色的光涌进来，铺了他满身。
他低头在画纸右下角写下今天的日期，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他让我画仔细点。我准备画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