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那个老邮箱要换了。清理的时候，从底部扫出一叠旧信，最底下压着一本笔记本，封面右下角画着一个符号。

翻开第一页，字迹还算端正：

"她死了。火化。只剩一小捧粉末。原来人可以变成那样。"

往后是正常的研一记录：课表、选题、食堂的糖醋排骨。直到某页忽然出现一行：

"又梦到那条路了。雨天的弯道。她在副驾驶座低头翻找着什么。我喊不出声。伸出手，空的。"

字迹似乎从这里开始就乱了，没有标注日期，像是随手的涂鸦。

"我赶着交材料路过台阶。她坐在那里晒太阳。旁边有人在议论她。她听见了，无所谓地笑了一下。那个笑不对，我看见了，但我走了。"

再往后，笔记开始变得有条理的同时 里面还夹杂着一些服用药品记录：

"2月6日。氟西汀。睡前一片。"
"3月4日。两片。”

有时候会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行：

"今天查到那笔奖学金的发放记录了——那笔钱她当年站在文史系门口似乎说过一句'怎么计算机系也拿了'。是我拿的。她不知道。"

然后下面的内容忽然莫名其妙转向了初中，像是胡乱跳跃进了另一个时空：

"走廊。初中。她穿着校服蹲在地上捡书，我蹲下来帮她。她说'你哪个班的'，我说'路过'。十六岁，马尾辫，左边有一缕头发没绑进去，翘着。"

再往后，字迹在发抖：
"她问那个人初中在哪读的。那个人说山东。她似乎有点遗憾'跟我以前一个朋友同名，认错了'。"
"她离找到我只差一步，但是错过了"

笔记本的内容是残缺的，被撕掉了很多。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风穿过枇杷树的时候，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信纸。"

后勤的人把这本无厘头的笔记本和其他旧信装进了纸箱，卖给了旧书回收的人。没有人看懂那些话是谁写给谁的。

学校附近的旧书摊还在巷口第三棵梧桐树底下，遮阳棚上有一个洞，阳光漏下来，落在一把空椅子上。门口贴着一张褪色的旧告示，只剩最后六个字——
"来信请投邮筒。"

巷口的邮筒已经锈得打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