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未来，联邦合法化"记忆资产交易"。每段记忆像文件一样可以被提取、编号、估价、上架。买方购买他人真实的亲身经历，卖方收款，代价是永久丧失那段体验。

城西有家"今日旧物"，专门收售二手记忆。店主姓周，银边眼镜，从业二十年，从不出错。

姜忘坐在柜台对面，把项链摘下来搁在玻璃面上。银链坠着一枚蓝宝石，成色极好，周店主翻开册子，钢笔沙沙地写了几个字："第三件，抵扣两万。"

"两万？"姜忘眉心跳了一下，"上个月那幅画才抵了八千。"

"蓝宝石不值钱，值钱的是链子背后的记忆。"周店主抬眼看她，"你十九岁生日，一个乐队主唱送的。那人后来写了张专辑，十二首歌，十首在写你。但你已经想不起他的声音了，对吧？"姜忘抿了抿嘴没说话。周店主合上册子，"两万，不议价。"

"行。"

记忆剥离器贴上来的时候，姜忘已经习惯了这种凉。像一根冰针扎进太阳穴深处，勾走一小团神经组织，她的大脑发出几声细碎的嗡鸣。片刻后，那片关于蓝宝石项链的记忆被提取完成，封装成一只乳白色的小匣。周店主收进柜台后面的冷藏柜里，编号、入库、等待上架。而姜忘的脑海中，十九岁生日那天、那个弹吉他的男生、跨年夜舞台上他单膝跪地给她戴项链的场景，全都变成了一张白纸。她记得自己生日在冬天，记得跨年夜很冷，但那个人的脸、声音、手心触感，一笔勾销。

"下一位。"周店主对门口等着的另一个客人抬了抬下巴。

姜忘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她每个月来一次，雷打不动。第三个月卖掉了母亲生前送给她的第一只腕表。第五个月卖掉了序星集团股权清算那天她在会议室里签字的全程记忆——那段留着除了让她反复做噩梦，什么用都没有。第七个月卖掉了初恋的全部细节，第八个月卖掉了一段旅行，第九个月卖掉了一个纠缠了她两年的前任。每清空一段，账户里就多一笔数字，母亲的ICU账单就少一截红色。

今天是第十一个月。

她从公寓带来的是一本皮质手账，封面上还烫着序星集团的暗纹，里面是她上个月跑融资的全纪录——二十家风投、三十七张名片、五十二次被拒。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翻这本册子，翻得手指发麻，越翻越清醒。现在周店主翻了翻，说了句"三万"，就把那段记忆也抽走了。从那之后姜忘再想起上个月，脑子里只剩一片空茫：记得自己很忙，不记得在忙什么；记得很多人拒绝过她，不记得那些人长什么样子。

挺好的。少了些东西在脑袋里堵着，呼吸都轻了。

"你还有最后一件额度。"周店主把册子往前翻了两页，指着一行备注给她看，"抵扣完你母亲的全部医疗债务，就结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