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浮青是捉妖师。

但她捉的从来不是山野精怪。她捉的是人心里的贪念。这话听起来玄，其实说白了也简单——妖由人兴，人心里先有了窟窿，妖才钻得进来。

她自小跟着师父在山观修行。旁人吃饭，她在打坐；旁人睡了，她还在打坐。有一年冬天师兄们围炉烤火，她从后山回来，鞋底沾了泥，手里攥着根树枝，枝上挂着一只冻僵的麻雀。师兄问她干嘛去了，她说去练“听风”。练听风要站在风口，站了三个时辰，麻雀都冻晕了她才回来。师父后来跟人说，这孩子笨，但笨得让人放心。

她是师父这一脉仅存的亲传，也是观里最小的一个。命数也怪——八字全阳，偏偏身子是阴的。阴阳相冲，气血不稳。师父说她得找一件阴阳互济的东西随身带着，压得住，也保得住命。

眼看着师兄们一个个佩符持剑下山，叶浮青心里那点野草，早就长疯了。

她求师父松口，什么法子都用上了。拍胸脯，说绝不闯祸。撒娇，耍赖，最后干脆每天天不亮就蹲在师父门口，师父一开门她就站起来，规规矩矩鞠一躬：“师父，弟子恳请下山。”

师父一开始不理她。后来绕着她走。再后来，有一天师父开了门，看见她又蹲在那儿，手里还端着碗热粥——粥是给师父的，自己冻得直哆嗦。师父叹了口气，说行，但你得答应我两件事。

第一，换男装。第二，找到那件东西，才算真正下了山。

叶浮青点头如捣蒜。当晚收拾行李，第二天天没亮就揣着路引走了。走的时候师父没送，只在窗后头看着她，看她一步踏下石阶，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山的路不好走。翻山，渡水，问路，被人骗过，也骗过人。有一回在破庙里过夜，半夜冻醒，发现干粮被野猫叼走了，追出去二里地，最后蹲在溪边啃野果子，啃着啃着笑了——原来这就是江湖。

可也就是这一路，她才慢慢摸到“捉妖”两个字的门道。

妖不在山里。妖在人心里。贪念一起，妖就来了。而她手里的剑，斩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东西。

是斩自己。到底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