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个水池子怎么摸出个祖宗来》

林时语，木脉国现役唯一认证脉语者，朝廷认证二级摸鱼专家，今日任务：去万象园看看情况，写份报告，然后回家躺平。

万象园荒了一百多年，杂草比人高，他扒开芦苇走到核心区，看见一座巨大的八角水池。池水黑得像墨，死水微澜都无，听说这是当年石骨国工匠用纯几何挖出来的“千算池”，讲究一个方方正正冷酷无情。

他蹲下来，伸手探水温。

指尖刚碰到水面——

哗啦！

池水炸了。林时语被喷了一脸，整池死水原地起立，凝成一道透明的人形，轮廓硬朗得像拿刀劈出来的，穿石骨国古袍，五官冷峻，浑身冒寒气。

“你是木脉的人？”水人低头看他，声音嗡嗡的，像水缸里在搅石头。

林时语抹了把脸：“你是水人？”

“我是石砚。”水人皱眉，“石骨国首席机关师，万象园合龙桥总设计，已故三百年。你是来拆园的？”

“我是来写报告的。”林时语诚恳道，“拆园不归我管，我只是个基层员工。”

石砚沉默了。

“……你身上有木脉的气息，”他缓缓道，“脉语者？”

“嗯。”

“那你很重要。”石砚抬手，池水重新铺开，映出一张图纸——半座桥，全是石骨国那种等距拱券，精致得能逼死强迫症。“这是我藏的半张合龙桥图纸。另一半在你们木脉国书库里。你去拿来，把桥建起来，万象园就能活。”

林时语：“哦。”

石砚：“……‘哦’？”

“我今年二十八，”林时语掰手指，“木脉国书库三年前翻新过，我师父整理书目时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你说的东西。”

石砚：“不可能，当年负责藏图的是你们嫁过来的公主，她死前亲手放的。”

“公主死了一百多年了，”林时语说，“书库被老鼠啃过三次，漏水两次，失火一次，你现在跟我说一张纸？纸早就化成灰了，说不定灰都被扫走了。”

石砚的水身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在强忍什么。“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啊，”林时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不如重新画一张呗，反正你是设计者，你画得出来。”

“我画得出，但桥是两半咬合的，木脉那半的结构我不懂。”

“那你教我石骨的这半，我自己补那半。”林时语说，“反正我好歹是个脉语者，听水听木听了十年，画个桥还能画偏了？”

石砚沉默地盯了他很久。

“……行。”

池水开始回落，石砚的身形渐渐模糊，最后整池水哗地坠回池底，溅了林时语一裤腿。

他低头一看，掌心多了块黑色石板，上面刻着半座桥的图谱——石骨那半。冰凉，沉手。

石砚的声音从池底幽幽传来，像是水箱回音：“明天同一时辰，我等你带图纸来。”

林时语把石板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嘀咕：“我下班了大哥，明天还要调休呢，后天吧。”

池底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水压崩断了。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公主的旧物好像确实有一批没拆封的竹简，就堆在书库最里面那个漏水的角落里，他师父嫌臭没打开看。

“……不会真在那儿吧。”

第二天黄昏，林时语抱着三卷发霉的竹简蹲回池边，犹豫了半天，终于伸手碰水。

石砚再次原地起立，比昨天高了半尺，脸色更黑了：“你迟到了。”

“堵车。”

“万象园方圆十里没人。”

“我腿短。”

石砚盯着他手里的竹简，目光微动。“找到了？”

“找到了，臭得我想吐。”林时语把竹简展开，另一半桥的图谱从霉斑里露出来——飞檐、曲廊、木构榫卯，和石砚的那半严丝合缝。“喏，你教我石骨的，我教你木脉的，桥建起来，各回各家，行了吧？”

石砚看了他很久，缓缓道：“桥一旦合龙，万象园就会活过来。届时两派气脉重新连通，你和我都会被绑定在园中。”

林时语：“……什么叫绑定？”

“字面意思，你离不开园，我也离不开你。”

林时语手里的竹简啪地掉在地上。

“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昨天也没问。”

“你——”

石砚面无表情地抬起水做的下巴：“建，还是不建。”

林时语蹲在地上，抱着头思考了整整三分钟，最后抬头——

“建。”

“为什么？”

“桥建起来好歹是个工程，”他咬牙切齿，“不建的话我要和你在这个池子里讨价还价到退休。”

石砚嘴角似乎弯了一瞬，但水面上看不真切。

“那明天，带石材来。”

“明天调休。”

“石砚：后天。”

“……行。”

林时语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能从池子里出来吗？别每次跟我说话都喷我一脸水。”

石砚沉默了一瞬，整池水缓缓升起，朝他迈了一步——

水面上浮出一双穿着石骨国官靴的脚，踩在草地上，湿漉漉的，踩出了一片水洼。

“能。”他说。

林时语盯着那双脚看了半天：“你鞋湿了。”

“我知道。”

“踩我草地了。”

“……明天带石材。”

林时语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水声哗啦，石砚大概是又缩回池子里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半块石板，又想想刚才那句“你离不开园，我也离不开你”，忽然觉得这趟公差好像比想象中要长。

——至少，得先给那家伙买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