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上大学以后，便慢慢确定了一件事：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任何人。

倒不是没人喜欢他。恰恰相反，情书能塞满抽屉，告白能堵到教学楼下。只是别人说心动、想念、非谁不可，他听得懂每一个字，却始终不明白，那些字为什么值得让人付出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林枫对此接受良好——喜欢这种事麻烦、低效，还浪费时间；不会最好。

谢逢也有一件深信不疑的事：他是钢铁直男。

谢逢朋友众多，边界却向来分得清楚，知道该和谁亲近，又该离谁远一点。直到明川开学那天，一颗从他手里飞出去的篮球砸中了交换生林枫的行李箱。

林枫冷着脸送他两个字：“晦气。”

谢逢当场就觉得这人不可理喻。

偏偏事情明明已经了结，他还是莫名想再看林枫一眼，再招惹两句。当天晚上，他们在516重新见面——同专业、同班、同寝，还是上下铺。

往后的半年里，上课一组，实验一组，比赛一组，连宿舍楼停水借厕所，都能撞进相邻隔间。林枫一见他就无端心烦，谢逢却偏偏不知道适可而止，越被冷脸越爱往前凑。

谢逢骂他“性冷淡怪胎”，林枫回敬“肌肉哥布林”。整层楼都知道，516那两位八字犯冲，凑到一起三句话必炸。

半年后的某个夜晚，两人在教学楼后吵到动了手，扭打间撞碎了一面镜子，才勉强停下。

谢逢咬着牙说：“你这种怪胎，根本不配被喜欢。”

林枫直直看回去：“正合我意。”

当天夜里，一面缠满荆棘的镜子出现在梦中。镜面深处传来一道温柔又愉悦的声音：“林枫啊林枫，你想知道自己丢了什么吗？”

再睁眼，他已经站在《白雪公主》的黑森林里。树林另一头，谢逢穿着一身黑骑士铠甲，正被一群小地精堵在蘑菇地里追债。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沉默。

谢逢：“你怎么在这？”

林枫：“这话该我问你。”

很快，他们发现，这个童话早就坏了。

白雪公主拒绝成为任何人的通关奖励；白马王子不肯亲吻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王后砸碎了魔镜，满地镜片却仍在回答她的问题。

小红帽掀开点心篮，里面没有面包和葡萄酒，只有一截仍在滴血的狼尾巴。森林深处，外婆还在一遍遍叫她回家，声音一次比一次近。

匹诺曹主动爬进熔炉，不停说谎。鼻子每长一寸，炉火便旺一分；火光将熄时，他就再低声说一句。

“我不疼。”

梦幻岛上，一群不会长大的孩子日复一日守着海岸，等待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彼得潘。他们谁也不记得自己究竟等了多少年，只记得明天他一定会来。

谢逢替林枫挡下狼爪，嘴上仍说：“换个队友我也救。”

林枫低头替他缠好绷带：“最好是。”

后来，谢逢一次次挡在林枫面前，仍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在尽骑士的义务。林枫也依旧不懂喜欢，却开始一次次替谢逢重算生路——算到最后，连自己的命也算了进去。

白雪公主在一旁看了很久，终于放下杯子：“两位……”她认真斟酌片刻，“你们两个同性恋，还想要我的真爱之吻？”

谢逢、林枫：“……？”

黑暗里，魔镜愉快地鼓起掌。

“亲爱的玩家们，童话不是谎言。”

“谎言至少知道自己在骗人。”

“童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