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获罪，牵连满门。
　　
　　成翊钰还没及笄，便被父亲从族谱上除了名。
　　昔日的侯府嫡女，一夜之间成了路引上随手写的“草民”。
　　
她一路南逃，落脚豫州，住的是漏雨的破屋，吃的是野菜糊糊，活得连野狗都不如。
　　
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她遇到了常澍。
　　
那人倒在道边，浑身是伤，气若游丝。
　　
　　她犹豫了一刻，还是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喂给了他。
　　可他人醒了，却不肯走。
　　
正言道：“我常澍以命为誓，护卫你身侧，绝不违背。”
　　
成翊钰听了只觉得可笑。
　　
　　她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多一张嘴怎么活？
　　
　　她说不用，他不听。她说快滚，他不动。

　　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
　　
　　她蹲在墙角啃干饼，他就站在三步外看着她。她去如厕，他也要在不远处靠着墙等着。
　　
　　她气得咬牙，砸了他一脸泥巴，他抹了抹脸，还是那副样子。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过了三年。

　　
三年后，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成翊钰的舅舅翻了案，爵位复位，家产发还。
　　
　　消息传到豫州那天，侯府的人马就到了。
　　
他们要接她回京。
　　
成翊钰不肯。
　　
　　她知道那些人当初怎么把她推出去的，现在又凭什么来接？
　　
　　她把自己锁在屋里，任凭外面怎么敲门都不应。

　　可他们不是来讲道理的。
　　
　　门被撞开，她被拽出来，胳膊被拧在身后，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拼命挣扎，嘴里骂着，用脚踹，用牙咬。

　　就在这时，常澍冲了出来。
　　
他没有刀，没有甲，只凭一双拳头扑了上去。
　　
　　拳头砸在人身上，人也砸在他身上。
　　
　　他被人按进泥地里，胳膊被扭得变形，牙齿磕碎在石板上，满嘴的血混着泥浆往下淌。
　　
成翊钰被人压着脸埋进泥里，满口的泥腥味呛得她喘不上气。
　　
　　她听见他在那边闷哼，一下又一下。
　　
　　她终于不挣扎了。

　　她趴在泥里，浑身发抖。
　　
“我回去。”她说，“我跟你们回去。”
　　
那些人松了手，拽着她上了车。
　　
　　常澍被几个人拖着，扔进另一辆囚车。
　　
　　罪名是“冲撞官差，意图不轨”，押送边疆。
　　
好歹活下来了……活着就好……
　　
　　马车动起来的时候，她从帘缝里往外看。

　　那辆囚车远远地跟在后面，越拉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灰扑扑的点，消失在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