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兄下有弟，朝云在十七岁生辰当日被卖去王员外家做妾。
朝云逃了。江州水路便捷，可远渡北上，她日日勤工存了银钱，就藏在……
黑漆漆的林子里一片狼藉，尸横满地。她就这样与杀人者面对上了面。
他递给她一块价值不菲的玉坠。
“此物为聘。”
朝云从没听说过在尸山血海间求娶的。
冰凉的嗓音响起：“明年今日，陪我共死。”

谢青珏每天都会在私宅的深湖边站半个时辰。
想跳下去。
他年至十九，做了三件勉强值得一提的事。
第一，手刃亲父，与满门煊赫的英国公府断亲。第二，被酷吏张延一力提拔为都尉，九日诛灭万人，血流十余里。第三，当众杀了张延，自此彻底取代了他。
世人都道他忘恩负义，权欲熏心。
这话不对，他其实没什么欲望，是个淡泊到不太想活的人。
只有仇恨实实在在，其余一切不过虚无，人世没什么意思。

直到他把朝云捡回来。
她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像一团活蹦乱跳的野火。
她把灰暗的宅院布置得花团锦簇，学各种稀奇古怪的没用东西，张罗着给他裁新衣，过节日。
他往湖边一站，她必然要划条船来聒噪：“夫君，你喜欢菱角，还是荷花？”
他起念杀人，她就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夫君，你别吓我。”
为着这块麻烦的绊脚石，谢青珏只能一次次地想，算了。

朝云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谢青珏报完了仇，她要给他陪葬的。
但到了那一天，她算一算，这一年活得比前十七年像样多了。
也不错。
谢青珏推开门，将一个匣子搁在桌上，清脆的一声。
他问：“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朝云的心跳得厉害。
他的吻落下来：“是我陪夫人过的第一个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