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公主有一个哥哥。

他是萧母妃娘家的侄儿，武官世家出身的儿郎，性子木讷又古板，总是揪着她错处，不许她做这不许她做那。

可温宁知道，哥哥喜欢她。

她庶母早亡，被宫婢太监欺凌，他总是第一个为她出头。别的公主皇儿得了父皇赏赐，他也巴巴地为她讨来寻来，只怕她受了冷落。

他说，便是折了他一身骨血，也要守住边关，不会教她沦为和亲的棋子。

无论是萧母妃还是哥哥，都对她极好。

温宁是他们的掌中珠，心上玉。

可温宁还有一个母妃。她在内宫禁苑里位卑名贱，为了生下她汲汲营营，苦心盘算。终于把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这宫中没有一人喜欢温宁的另一个母妃。他们口口声声教她礼义廉耻，教她不要学那娘亲。

温宁笑得眉眼弯弯，好似柳树梢头的新月，应得干脆。

这宫中没人喜欢母妃，却没有人不喜欢温宁。只因她乖巧可心，又事事听话，被萧家人教养得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可温宁知道，她与那娘亲流着一样自私的骨血，生了一样冷然的心肠。

她冷眼瞧着父皇把萧家哥哥抄家灭族，瞧着那列翠如松积石若玉的男儿指缝间染透族人骨血，攥着她裙裾，求她，跪她。

却笑得无邪:哥哥的血，脏了温宁的裙子呢。

少年缓缓松开手，不瞑目的望着她。

温宁至死都不曾告诉他，她的母妃，死在萧母妃手里。似哥哥这般干净的人儿，她见不得他眼里心里沾了半点尘垢。

哪怕沾了，也只能是她这片尘垢。

后来她死在关外，一眨眼又回到十五岁那年。

望着全手全脚站在面前的萧仪，想起关外经的三年风雪，不知怎的，她竟又惦念起此人的好来。

她为他包扎箭伤，为他熬药，甜甜叫着他哥哥。

少年却倏尔捏住她的手，笑意莫名:怎么好教哥哥的血，沾了温宁的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