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素心又梦到这个男人了，在梦中，她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做了三年怨侣。

男人生就一副玉容颜，对她却是极恶劣。

他们两不相爱，他们同床异梦。

他会在半夜站在她的床头，一圈一圈地收鞭，好似要抽她。
他会用鞭子绑住她的双手，掐着她的脖子，状若疯癫地问：“为什么，为什么？！”

连做了几次这样的梦，聂素心终于梦到了他们的结局。

男人死了，被凌迟而死，大快人心。

可是凌迟的画面太过残忍，太过血腥，聂素心惊醒后冷汗直下，心噗噗噗直跳，仿佛要跳到嗓子眼。

她决定上山入庙，求个心安。

在佛祖面前，她虔心诚拜：“小女子想嫁世间第一等男儿。”
签文所示，上上签。

那日春景如画，聂素心拜完了佛，心情很欢喜，连日的梦魇恐惧也随着那枚上上签消失。

在回家的路上，她难得和自己的手帕交在摊边挑胭脂，买首饰。

忽然，人群有着小小的骚动。
手帕交略有激动：“快看，是谢忘玉！”

聂素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谢忘玉，谢忘玉是谁？”

她的问询消弭在风中。

“姑娘请让。”一道如山泉林涧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人一身暗红衣，头戴束发紫金冠，下颌系红缨，腰间别着一条抢眼的鞭子。
前后是三两的朋友和熙攘的人群，他单负手，斜眼看过来，眉眼温柔又疏离。

雨后京城中还带着点点湿气，街边绿柳成排，春光明媚，他逆着光，泛了满身的春色。

不过眨眼功夫，他已经走远了，只留一个如松如竹的背影。

可就在那眨眼的功夫，聂素心脑中一片空白。

只一眼，只那一眼，我就看透了你的结局，谢忘玉。
你，会死。

*

魏家小郎魏庭章，文韬武略，待人谦逊，进退有度，风流倜傥。

聂素心想，或许这就是世间第一等男儿。
所以哪怕她不是很喜欢，却还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之结亲。

然而大婚之夜，她掀开盖头一看，差点从床上跌下来。

哪里有什么魏家小郎？！

面前人玉面松腰，腰间别着令她万分胆寒的黑鞭，耳侧垂下的红色冠带轻动，他叉了一礼，歉疚道：“聂小姐莫惊，此举是魏谢两家对不起你。”

原来那魏家小郎与青楼女子私奔，逃了大婚。
而聂素心的父母又怕婚礼无新郎，会使聂家成为笑柄，竟和魏家联合竟想出李代桃僵的把戏，让魏庭章的表哥临时顶了新郎。

“谢……谢忘玉，怎么是你？”聂素心干瞪着眼，磕磕绊绊，话都不会说了。

谢忘玉沉默了一会。
而后眉眼一挑：“聂小姐，你，记得我？”

这动作与语调，和梦中捆绑她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聂素心骇然。

梦不能当作现实，况且谢忘玉此人，温润有礼，对她尊重有加，想来也不是难说话的主。
更重要的是，整个荒唐事，她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所以，聂素心决定和离。

屋内烛火摇晃，聂素心清清嗓子，试探着问：“谢，谢忘玉，我有事同你说。”

站在半明半暗中的人没应声。

她吊着心口，继续道：“其实我想了想，魏庭章逃婚和你并无关系，我这人又容不得夫君纳妾，我不想耽误你。”

“所以呢？”那人终于出声。

“所以，我们和离吧。”

无边的寂静。

“为什么？”
忽然，黑夜里，谢忘玉慢慢地走过来，在聂素心惊恐的眼神下，一边失望地看着她，一边缓缓解下腰中鞭。

2024.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