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采薇是庶女，碍于身份藏着一腔野心，小心翼翼、乖巧谨慎地长大，最会的就是一件事：装。

别人眼里她是甜美可爱、样貌清秀的女郎，一双眼笑弯弯的，冬日会揭起出兔毛的披风对人笑，叫人心头荡漾。

一开始，她想许配给风姿出众、打马长安的表哥。
好不容易钓得表哥上钩，却被嫡姐横插一手，姻缘、名声尽毁。

庄采薇气得在屋里坐了三夜，睁眼想出了一个主意。
她要去勾搭嫡姐的老师，那位享誉满朝的屈先生。

…
屈先生博闻强识，刚峻严肃，且是沉默寡言的一代名士。
表哥见了他低头拘谨问好，嫡姐见了他期期艾艾羞涩。

其名振士林，其家世高洁，其目中无女子，皆让全天下的少女惶然心动，更让庄采薇心动。

大雪夜，她攀上竹窗，悄悄偷看屈先生练字，误而摔下来。
她在雪地里窝成一团，含泪红着兔子般的眼眶，风毛被寒风吹动，对推门出来的屈先生抬起那张甜美的脸。

屈先生负手问她，衣袍被风吹动，嗓音清平沉低：
“小姐在干什么？”

“先生。”她恰到好处地落下泪来，眼眸清澈动荡，“我想跟您学习。”

他看着她，缓缓一怔。

……
后来庄采薇费尽心机，窝在屈先生怀里被他握着笔教写字时，倒也在认真努力装用功。
屈先生握着脉搏对被窝里的她嗓音淡淡却不厌烦地认真讲道理时，她也装着听得很明白，思考得很深邃。

他给她熬药，他放下读书给她按揉酸痛的小臂，他深思熟虑给她准备生辰重礼，他送她最满意的墨宝，不论是天下名士还是皇帝也未求得。

庄采薇实在在屈辛鸿这里学到了很多，逐渐成长成了一个不止靠幼稚的报复心活着的女郎，行止见识皆文雅端重。

于是，她拿着自己的学识见解，向四皇子投了诚。

后来，她成了四皇子身边最器重的女谋士，似乎也成了皇子妃的最热门人选。
庄采薇很满意，直到有天，她头戴幂篱，从马车上下来，去皇家寺庙上香。

身旁古树下站着一清长身影，仰头望树。古木参天，他却弯腰，采起了树下雪地里的一株野草。

模样太过熟悉，她心头一滞。

…
直到走上皇位争夺的战场，屈辛鸿也未想明白自己有多少是为了未偿的野心，又有多少，是为了那年雪地里看着他红了的那双眼睛。

他捻着地上采起来的野草，陟彼南山，言采其薇。他将野草捻碎在指尖。

也如他后来的许多个时刻，白日与四皇子身边女官斗尽玄机，人后将那总是无辜看着他的少女捻碎在身前，看她颤抖、看她愤怒、看她双眼如火般恨视着自己，听她重重咬着自己说“屈辛鸿你这个疯子”。

她是雪地烈火，只是从前被当做风吹轻纱。
无人知道他们同宗同源，相背而行互为阴影，只有他看清他们之间纠缠不断的丝线。

也看自己背负少年沉心所学，不践曾笃誓的君子之道，只为了夺回失去的一个人。

从此，千山独行，叛礼教而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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