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家四小姐姜淳，皎如珍珠，灿若芙蕖。
父母兄姐均将之视作掌上明珠，珍惜无比，养在深闺。世人皆以为姜家爱怜幼女，却不知道知道她鲜少露面的原因。
——姜淳是个结巴。

她十五笄礼后到江南治病，直到两年后顽疾已愈被召回京。
京城巨变，天下哗然，北安侯世子孟蛰竟是早夭的皇太孙。天子驾崩，太子被废，孟蛰初登大宝。
姜淳心如死灰，盯着帘幕后那道熟悉的身影，死死将身为废太子妃的长姐护在身后。

她俯身叩首，艰难道:“放了…我长姐，我随…随你处置。”
江南两年已经养好的口疾，在面对天子时，还是再犯。

孟蛰神色不明，低沉的声音仿若毒蛇一般凑近姜淳耳侧。
“听闻，朕是你生霉的天上月，早逝的心上人。”

*
姜淳幼年时，她大姐是太子妃，二哥和三姐镇守西北。
大姐怜她口疾，将她示若亲女，连童年玩伴都要几经考核。
突出重围的是北安侯府的小世子孟蛰。
按理说就算姜家有位太子妃，北安侯府也不必上赶着，只是小世子第一次见到五岁的姜淳时，惊为天人。
甚至当场就要改姓姜。

姜淳与孟蛰两小无猜，连天子看到两个小娃娃在一处时都笑说极为般配。
更是大手一挥给两人赐字，珍珠、沧澜。
沧海澜山，合浦珠还。

姜淳喜欢极了这个小哥哥。
孟蛰不会嫌弃她说不清话，会带她读书习字、骑马踏青。在漫长的闺中岁月里，孟蛰是最漂亮的光。

姜淳以为她会嫁给孟蛰。
直到十五岁及笄礼当晚，她目睹孟蛰杀人，不留活口，手段残忍。
再后来孟蛰性情大变，日日流连青楼，对姜淳避而不见，甚至在太子妃提及两人亲事时出言讽刺她口疾一事。
姜淳这才死了心，跑到江南住了两年。
每每有人上门提亲，她都会说自己心中有人，是个死了的负心人。
世人皆知，姜家那位天仙一样的姑娘，原有个生霉发黑的月亮。

*
京中人近来对姜家态度很是奇怪。
新帝登基，虽然姜大是废太子妃，可姜二姜三在西北立了大功。
更让人不解的是，天子把姜四按在宫中，饶是姜家人怎么闹也不放人。

有知道情况的人便说，天子还在潜邸时与姜四青梅竹马，那时京中无人不知孟姜之好。
又有说姜淳早先得罪了新帝，故而被囚禁在皇宫，日夜受苦。

直到皇家夜宴，庆祝姜家儿女大胜还朝，姜淳掀起鲜亮裙摆朝新帝跪下。
少女杏眸黑亮，任谁看到都忍不住心软。

姜淳说想向天子求一样不要紧的东西。
孟蛰按下心口痒意，听少女好听的声音在大殿中传开。
“臣女有口疾…故而想、问陛下求得…”她朝上方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求一位，不会嫌弃我的…郎君。”

孟蛰脑中嗡鸣不止，盯着少女明眸皓齿的脸，险些遏制不住喉咙中上涌的血气。
此时方知，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已经被他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