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闻溪，棠县文化馆科员，宋氏宗族七十三代传人，全县最年轻的非遗声学档案员。他背着设备走村串户，录下老艺人的最后一段唱腔，把“传承”二字刻进骨血里——然而他录了三百七十二段别人的声音，自己的嗓子却哑了整整二十年。
直到他在浮图广场录塔影风铃时，撞见了一个没有脸的人。
那人蹲在塔下扫描壁画，灰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宋闻溪走过去：“同志，这儿不让摆摊。”
余镜野抬头，眼睛太黑：“我不卖。我画的是塔，你刚好站在影子里。”
后来宋闻溪才知道——影子是他，塔影是他，没有脸的人全是他。余镜野画了一整本，从秋到夏，从有脸到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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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镜野，中科院数字考古实验室客座研究员，开发的AI模型能预测壁画何时剥落，却算不出宋闻溪什么时候会消失。他主动下沉棠县文保所，表面是“基层锻炼”，实则是逃避北京学术圈的倾轧。两个用技术保存消逝之物的人，在棠县的石榴树下相爱了——他修壁画，他录戏曲，以为保存得够好，就不会失去。
然而棠县太小了。小到一句闲话能转三圈，小到两个男人不能并肩走。小到宋闻溪的完美——科员、宋氏后裔、七十三代传人——容不下一个全错了的余镜野。美院肄业，欠债，抑郁症，从临川逃回县城。
父亲把族谱摊在桌上："二十五了，还不懂事？"
母亲躺在病床上："泊宁，你眼咋怪红嘞？"
石榴树每年结十七个果，他一个不吃，让它们烂在树上。就像他让余镜野烂在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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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余镜野作为“国家数字壁画保护项目”顾问回到棠县。会议室里，他伸手：“宋工，我是余镜野。”
宋闻溪握住那只手——宋工，没人这么叫过他。他现在是项目的地方对接人，职称从科员变成了工程师，但眼神比三年前更空。
“我们……是不是见过？”
余镜野笑，虎牙还在，眼下青黑淡了：“没见过。但我画过你。”
——二十五岁，他还没学会挡酒，先学会了心碎。
他修的是墙，追的是人。有些裂痕，光谱扫不出来，声纹录不进去，但人可以一点一点，把它修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