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娜女王最近很烦恼。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那个失忆的白雪公主。

自从那场意外后，曾经那个看见她就怯生生垂下眼睫、礼貌又疏离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小尾巴一样黏着她的“麻烦精”。

“母后母后！”

清脆的嗓音伴着轻快的脚步声闯入书房，正在批阅公文的瑞文娜笔尖一顿，纸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白雪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书桌边，亚麻色的卷发有些凌乱，小脸上还沾着点果酱，可那双蓝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依赖和欢喜。她完全无视了瑞文娜刻意板起的冷脸，伸出沾着甜腻香气的手指，轻轻扯了扯女王陛下绣着金线的华丽袖口。

“母后，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好好看，你陪我去看看嘛！”白雪摇晃着她的手臂，语气软糯，带着不容拒绝的娇憨。

瑞文娜试图抽回手，语气冰冷：“我没空。去找侍女陪你。”

可白雪仿佛听不懂拒绝，反而凑得更近，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可是她们都没有母后好看呀！最美的母后，当然要配最美的玫瑰啦！”

“……”瑞文娜一噎。若是从前，这丫头片子敢如此放肆，她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可现在……

看着那张全然信赖、毫无阴霾的小脸，那些刻薄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尤其当女孩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背，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感觉便悄悄蔓延。

“魔镜啊魔镜，”深夜，瑞文娜对着恢复平静的镜面咬牙切齿地低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是在装傻？”

镜面波澜不惊，映出的却是白天的一幕——白雪非要喂她吃自己做的、卖相惨不忍睹的糕点，她躲闪不及，被蹭了一点糖霜在脸颊，当时那孩子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而她……镜中的女王陛下，耳根分明泛着可疑的红晕。

“陛下，”魔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数据显示，您今天心率异常升高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瑞文娜气结，猛地用绒布盖住了镜子。

更让她无所适从的还在后面。

夜里，她刚准备就寝，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怀里还抱着枕头。

“母后……我、我害怕打雷。”窗外适时地响起一声闷雷，白雪瑟缩了一下，眼巴巴地望着她，“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瑞文娜想呵斥她回去，想提醒她尊卑有别，想重申自己是个“邪恶”的后母。可看着那小小的一团在门口发抖，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白雪还是钻进了她华丽却冰冷的大床。小女孩身上暖烘烘的，像个小火炉，没过多久就抱着她的胳膊安心地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

瑞文娜却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女孩柔软的发顶蹭着她的下巴，传来淡淡的奶香。她本该推开这具温暖的小身体，这曾是她最想除之而后快的障碍。可此刻，一种奇异的、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低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白雪毫无防备的睡颜，那么纯净，那么安心，仿佛依偎的是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

瑞文娜伸出手，想如从前算计般捏捏那纤细的脖颈，最终却只是极轻、极轻地，拂开了女孩额前散乱的发丝。

指尖触碰到细腻皮肤的瞬间，像被烫到一般缩了回来。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红晕，悄悄爬上了女王陛下的脸颊。

“魔镜啊魔镜，”她在心里无声地叹息，“再这样下去，到底是谁俘获了谁？”

这一次，魔镜选择了沉默，仿佛也在静静等待着她心中的答案。而那个“答案”，正蜷缩在她身边，睡得香甜，嘴角还带着甜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