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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迷之爱情篇
私以为,所谓武侠,应当包括“武”---当指花样百出,大同小异的武功套路和“侠”---当指“有武艺,讲义气,肯舍己为人”的人(或者侠客、英雄)。讲述的也正是这些有着一身武艺的侠客浪荡江湖的故事。然正如施定柔的武侠理念一般,因为有“侠”——人的存在,武侠不应该只是个单调的江湖。除了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侠骨柔情、踏歌仗剑的武侠外,它应该还有在江湖这种特殊背景下,或抵死缠绵、荡气回肠,或平淡温情,缓和恬静的爱情;还有诡谲迷离、不一而足、或扭曲或极端或正常的人性。在接来的评论中,小二会从爱情,武侠,人性这三大块来解读三迷。
三迷之爱情篇 三迷系列之迷侠迷行的故事梗概,当可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个性情孤僻,脾气诡异,才情卓越,双腿残疾的神医(慕容无风),与一个身世成迷,至小饱受欺凌,生长于市井,漂泊于江湖,挣扎却乐观生活的女剑客(楚荷衣)相爱的故事。 无风是个被上苍捉弄得可怜人,“有着近乎完美的上身,和委实残废的可怕的下身”,他的出场永远是“态度傲慢、神情冷漠”“气色看上去明明很虚弱,偏偏把腰挺得如剑一般笔直。”不希望把自己的缺陷展露在世人的面前,明知危险,都“不喜欢有很多人跟着我。”一次一次把自己置于死地,依旧虐人虐己的保持着那种,病入膏肓般的极端。总用可笑的“剑一般的笔直”来反抗着造物主的残忍不公,昭示着他的愤世嫉俗。就算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对自己的子女,就算只剩最后一口气,他都“不会躺在床上和他们讲话”。可偏偏他自己都知道那样的对抗显得可笑又可悲,所以心如死灰,对自己的身体,听之任之。赌气似的给自己开药,却在转眼间“一抬手,把药全部倒入湖中”。言语中也从不顾及他人感受:“我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该怎么?”却又“生性要强,从小就不喜欢别人多管他的事情。谁要是在这一点惹怒了他,他的脾气可就坏得很。”如果无风真的能做到彻底的心如死灰,或许他可以懒怠麻木的活着。可惜,他做不到。 在把自己的身体禁锢在云梦谷“竹梧院”的同时,他的潜意识却总在殷殷期盼着一些东西。江湖,因为无法踏足而显得神秘悠远,外界,因为没办法触及而显得新鲜刺激。表面上的无风,和他的世界都是一片死寂,连呼吸都可有可无,就像他居住的“竹梧院”,美则美矣,却万物皆空。殊不知,这种表象的死寂,掩盖了那休眠火山的实质,其实只需外界一点触碰,一个讯号,这座火山就可以得到毁灭性的爆发。 荷衣的突然闯入,她的热情、积极、新鲜就像一缕细碎的阳光,微弱而触目惊心。她的到来,对于死寂的“竹梧院” 、死寂的无风都意味着一种颠覆。其实,在无风的眼中,荷衣就是江湖、外界、希望、激情。所以,在不知不觉中,他死寂的世界里声音言语有了、光明希望有了、七情六欲有了。麻痹的神经被触痛,死寂的情绪开始波动,他像得救的溺水者,贪婪的攫取着荷衣身上的一切。也在无意识中,被荷衣牵扯着走出了那份死寂,开始了一段江湖之旅。 听风楼里唐门和云梦谷的首次冲突,导致了无风和荷衣的初次交集。无风被压抑的对外界的渴望开始一览无余,那隐藏的一丝对生活的眷恋也开始死灰复燃。可是如果要刻画这些渴望、眷恋,冗长的言语会显得枯燥,繁琐的心理描写也会显得苍白。这里值得一提的是,作者没有过多运用一些花哨的写作技巧,也没有专门的内心篇幅,只是借助了一个简单的道具——爱情。利用爱情,利用那段惊心动魄的感情戏,使他那对外界的欲望,对生活的眷恋,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表现。 无风是个个性极端,性情孤僻的男人。潜意识中甚至觉得“自己的出生受到了上苍的诅咒”。这种极端、孤僻、自卑又自傲的性情,在爱情来临的时候,就转变成了神经质、敏锐、患得患失、歇斯底里,甚至更加的暴躁、残忍和不近人情。 当荷衣告诉他,她有了他的孩子,无风却给了她一剂堕胎药:异常的冷静和残忍。 当荷衣被山人侵犯的时候,这个平日彬彬有礼,讲究教养的人,居然“拾起刀子,毫不留情地向他的头上砍去。血,脑浆,溅了他一身。他却依旧象着了魔似地砍着……” 每到夜深人静,烂醉如泥的时候,他都会拉响绳铃,叫人将箱子(装满荷衣的遗物)撬开,一遍又一遍地翻检箱中之物。 第二日醒来,他又会叫来木匠把箱子重新钉牢,而且叮嘱他“再加上一把锁”。接着,好象生怕自己忍不住,他冲到湖边,将钥匙全部扔掉……过不了多久,又是某个醉酒之日,他会将以上举动重复一遍。 …… 被压抑的欲望在一点点的显现,可无风却是个自卑且没有担当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荷衣跟着自己不可能得到幸福。因此,他总会莫名其妙的突然闹性子,上一刻还在卿卿我我,你哝我哝,下一秒就又恢复了“那淡漠的口吻,冷漠的样子。”但又因为那种情欲的膨胀,他又会想尽办法把荷衣找回来。感情来的太快,他又用情太深,生命里除了医务、书籍之外无法发泄的激情和狂热,一旦找到了发泄的突破口,就变得那样的肆无忌惮和惊世骇俗。所以,在无风的操纵下,他们的感情一直重复着惊心动魄的套数:分分合合,纠纠结结……一种宗教式的狂热,让人看得胆战心惊。 这样的无风,从头至尾,都是极度的神经质、患得患失和歇斯底里。而他那负担了自己生命中,所有渴望和眷恋的爱情, 也在自己那种患得患失和歇斯底里的操纵下,在江湖这个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背景舞台中,一直重复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套数。和荷衣几年的相濡以沫,无风的极端没有被磨平,反而有逐渐白热化的趋势。说白点,他不是个讨喜的人物。作者对无风是狠心的,但这种狠心又夹杂着深切的同情。而正是作者这种无意识泄漏的怜悯,在不断的提醒、感化和召唤着读者。也正是凭借了这种怜悯,两记完结,掩卷而下,那个一身白衣,腰杆挺的笔直,坐在轮椅上的神经质已悄然盘踞读者心头,他用自己的不讨喜丰满和成就了自己。可以说,在迷侠中,无风用自己的歇斯底里成就了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 相比无风的不讨喜,荷衣是个为许多读者偏爱的角色。她出身市井,成长于江湖。艺高胆大、容貌普通、个性明朗积极。对于她来说,剑客这种虚荣虚拟的称号比不上现实中一个能让她活下去的馒头,一两银子难死英雄汉的道理,她比谁都明了。所以努力生存才是王道,她接受一切能赚钱的买卖,“经常干的事情是替人押送棺材。” 不同于在塑造无风时那种渐行渐入的解剖式写作方法,作者对荷衣一直都只是运用着简单的正面描写,大段的对话、系列的动作、整篇的心理分析,柔和细腻的笔触,荷衣的俏丽可爱浑然天成。 如果无风的死寂、消极、悲观、残缺,是一种极度的黑。那么荷衣的热情、积极、乐观、健康,就是一种极致的白。这种明暗的强烈对照,为他们的爱情配上了两种冲突的背景色彩。两个冲突的人物个性,在配上作者刻意的一张一弛的写作技巧,也使得这段爱情的背景音乐,是一段恣肆恢宏,如火如荼的《命运交响曲》。 如果说作者是用尽了心思去描去绘,从而丰满了主角的形象,成就了那段抵死缠绵,轰轰烈烈的爱情。反观她对两大配角唐潜和吴悠的处理,以及他们的爱情,却是放任自流的写作方式。虽然唯一的道具也只是他们的爱情,却是完全不同的说故事技巧。 唐潜是个出身唐门的瞎子,因为有着一对正直的父母,唐潜是唐门这个变态集中营的奇葩。他温情、儒雅而正常。甚至有梅妻鹤子的悠闲,但也因为从小失去光明,那种可以说与生俱来的残疾和另类,他的温情、儒雅、彬彬有礼一直有种漫不经心的空洞,一如他的双眼。而爱情对他来说,也就像从小失去的光明,遥远、虚无、连憧憬一下都显得可笑而奢侈。所以,也就不会像无风那样患得患失,把爱情当作麻木无望人生的救赎。反观他的爱人吴悠,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家、仗才傲世的美丽女人,却在第一次情动之时,就尝到了心碎的滋味。开始变得颓废、沉默、脾气暴躁、难以捉摸,整天“穿着一袭白衣幽灵般在湖边徘徊”“渐渐地,谷里的人谁也不敢招惹她。”“在冰室里常常一边解剖尸体一边吃东西,有时还喝点酒。”爱情于她,开始像她整日捣鼓的支离破碎的尸体,让人憎恨却又无从逃避……恨在累积,但名门淑女的身价又在不断压抑着自己,对情欲的渴望,心仪之人的幸福都在残忍的折磨着这个女子,她几近崩溃。 但就在吴悠快要崩溃的时候,她撞见了唐潜。一个对爱情无所追求,一个对爱情已经麻木。这样的两个人要擦出火花,看似不再“情理之中”。可偏偏吴悠觉得“在一个瞎子面前,她连表情都可以变得很自由”所以,她选择让自己爱上这个瞎子。一个出身官宦之家的世家女子,且不说三从四德,单单那些繁琐的闺仪家教,就让人不堪重负。更何况她自己还仗才傲视,有种文人的清高。因此,吴悠的身上就有了多于常人的束缚。而这里,因为唐潜的失明,她找到了让自己解放的缺口。也正是这种独特的自由,她终于爱上了唐潜。 陪衬着无风和荷衣那种抵死缠绵的爱情,唐吴的爱情显得更为温馨、平淡、缓和、恬静和正常。作者很成功,用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 说故事般平淡的口吻,简洁的文笔,朴实的文风,细腻的心理描写,把握住了那段从好奇→怜悯→内疚→心动→爱的基本节奏,不似无风和荷衣那种让人窒息般的紧凑和惊心动魄,交响曲般的节奏,唐潜和吴悠的爱情,是一段舒缓而含蓄的钢琴协奏曲。别样的爱情,别样的风情,却是一样的温暖,一样的让人唏嘘。 三迷一直为许多网友津津乐道,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恐怕也就是施定柔笔下的这种或极端或缓和,或变态或正常的爱情了。 创作一部成功的作品,私以为,首先要注意的就是剧情和背景的协调性,其次才是人物和剧情的共通性。满口脏话的世家子弟、满口之乎者也的文盲,不伦不类。国破家忙时候的风花雪月,小眉小眼,就像夏天的隆衣冬天的羽扇,不合时宜。反观三迷中的主旨之一——爱情,无论惊心动魄还是平淡温情,虽然都让人觉得温暖窝心,但不得不说,它没有做到和“江湖”这个背景设置的水乳交融。作品从头至尾,都游离于江湖这个特定背景之外。这里,小砖一块:江湖儿女的爱情,一直都是作者竭力表述的主旨。50万字的《迷侠》和《迷行》,絮絮叨叨的情爱描写几乎占据了2/3的篇幅,虽然打破了传统武侠中,情爱的点缀和陪衬功效,但刻意且冗长的编排——那种看似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分分合合、惊心动魄,实则只是为虐而虐,为感人而感人的故事编纂,再加上作品从头至尾很多突兀的转折(无风和荷衣的相恋史,真是看的人眼花缭乱,什么堕胎、流产、强暴、误会、赌气、受伤、斫腿、酷刑、失忆……半死不活、又死又活,极度狗血的戏码如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单一样,更可拍部《一个不能少》的续篇《一个也没有少》),毫无意义的故事穿插(即不能完全凸现男女主情感的质变和突破,也不能很好的展示双方的情深似海,情比金坚,反倒总是让读者在掩卷之后,感到莫名的压抑。记住:是压抑不是感同身受。),暧昧不明的背景设置……悲情的张力和震撼性在一定程度上被抹杀了,而人物和作品的真实性也相应大打折扣。所以,就当是给作者的一点意见,希望在新的作品中,不会出现这种刻意,冗长、为虐而虐的剧情编撰,和游离于背景设置下的故事情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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